韩婉儿含着笑,“陛下亲自过问,真是羡煞旁人。”
沈明珠低头:“太子妃取笑了。”
韩婉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。她转向众人,声音清亮。
“诸位姐妹,陛下方才准了酒令。来,咱们抽签。”
丫鬟捧着签筒走上来。韩婉儿微笑着把签筒递向沈明珠。
“明珠妹妹,你先请。”
沈明珠伸手,抽出一支签。
咏北疆。
周围有人轻轻吸了口气。韩婉儿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“北疆呢。”
她语气温柔,“妹妹写起来应该得心应手才是。”
沈明珠把签攥在手里,没有立刻动笔。
写军事?那是往韩家设好的陷阱里跳——将军的女儿对北疆军务如数家珍,在皇帝面前是本事还是犯忌?写不出来?那是当众出丑,将军府的脸面比纸还薄。
两条路都是死路。韩婉儿出题不是为了比才华,是为了让她怎么写都不对。
但还有第三条路——不写北疆的战事,只写一个女儿想念父亲。
一炷香燃了一半,她提笔写了四句:边塞风霜苦,行人衣上尘。遥知今夜月,也照思亲人。
纸笺在命妇间传了一圈。有人点头,有人微笑。一位年长的夫人低声道:“情真意切。”
韩婉儿把笺看了一眼,笑容顿了一瞬——极短,像绸缎被细针划了一下。
“妹妹这首诗,写出了女儿家的真情。”
她放下笺,把签筒递给下一人。
长廊末端,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飘过来。
“边塞诗写得最好的,往往不是将军,是将军的家人。”
顾北辰靠在廊柱旁,手里翻着书,说完自己也没当回事,低头又看了一页。
这句话把“朴素”
变成了“真情”
,把“文采不足”
变成了“情胜于词”
。周围几位命妇善意地笑了笑。
韩婉儿的背脊微不可察地直了一下。
韩元正坐在文臣席前端,端着酒盏,面色从容。但他的目光在顾北辰身上停了不到一息——像石子沉入深水,涟漪转瞬即逝。
沈明珠站起身,向长廊末端福了一礼。
“殿下过奖了。”
顾北辰连头都没抬,随手挥了一挥,视线始终在书页上。那个样子太散漫了,散漫得让人觉得他刚才那句话只是脱口而出,跟他没有半点关系。
但沈明珠知道——他是算好了才开口的。他在全场目光都在诗题上的那一瞬插了一句话,不早不晚,刚好把韩婉儿想要的节奏打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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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
酒令一圈转完,龙舟也分出了胜负。二皇子顾承安力挺的那队摘了头名,他哈哈大笑,举杯一饮而尽,旁边几个武将跟着叫好。
命妇们陆续起身准备散去。
人群中,沈明珠看到了一幕。
赵蕊正站在廊柱旁整理衣袖,一个身形魁梧的年轻人从她身边走过,步子不快,像是随意路过。经过时低声说了一句话。
赵蕊的手停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