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珠站在书房门口,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角,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起来。
她不知道这两封信能起多大的作用。
父亲远在北境,即便看懂了她的暗示,能做的也有限。他是将军,不是谋士,他的战场在沙场上,不在朝堂里。但至少,如果父亲有了警觉,在朝廷真的下旨召他回京时,他不会毫无准备地束手就擒。
至于外祖父那边,她更没有把握。林老太爷年事已高,又远在金陵,能不能从她那些含蓄的措辞中读出足够的信息,全看老人家的悟性。
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。
前世她什么都没做,什么都没说,等到刀架在脖子上才追悔莫及。
这一世,她要把能做的都做了,能说的都说了。哪怕只是信笺上的几行字,也好过沉默。
——
翌日午后,翠竹来报:“姑娘,二舅老爷来了。”
沈明珠微微一怔。
二舅林彦,翰林院编修。林家几个兄弟里他最沉稳——少言寡语,做事谨慎,平日不太来将军府,怕人说林家攀附沈家军权。
忽然登门,必有缘故。
“请到前厅,上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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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换了件外衫,不慌不忙地过去了。
林彦坐在客座上,四十出头的年纪,面容清瘦,穿着半旧的青布直裰。见沈明珠进来便起身拱手。
“二舅。”
沈明珠笑着还礼,“坐,母亲昨儿还念叨您呢。”
林彦端起茶抿了一口,没急着开口。
沈明珠也不催。等翠竹添完茶点退出去,掩上了门,林彦才放下茶盏。
“你母亲在吗?”
“去了城南庄子上,傍晚才回。”
他犹豫了一下:“那跟你说也一样。”
沈明珠心里微微一紧,面上不动声色:“二舅请讲。”
“两件事。”
林彦压低了声音,“你母亲让我留意的旧档——先帝朝那批编修卷宗还在库房里,没人动过。但最近翰林院负责编目的人换了一批,是韩宏道推荐进来的。”
沈明珠点了点头。旧档还在,这是好消息。但韩家的人已经安插进了编目组,只是时间问题。
“第二件事。”
林彦的神色更沉了一分,“翰林院最近不太平。韩宏道这个月来了三趟,每回找不同的人喝酒——侍读学士王瑞、编修刘恒、修撰陈廷玉。三个人,个个都能上折子。”
沈明珠的指尖在膝上轻轻一点。
韩宏道是韩元正的侄子,兵部侍郎。顾北辰昨日才传来消息说他在兵部调阅了父亲近三年的军饷记录——如今又跑去翰林院拉拢人。
一手查账,一手备弹。两头同时动。
韩家这是赶工了。
“王瑞跟韩家什么时候搭上的?”
她问。
“说不好。他家境普通,儿子明年秋闱,正是用钱的时候。韩家开个价,不难。”
“刘恒呢?”
“他姐姐嫁了韩家旁支,本来就是一路人。”
“陈廷玉?”
“新近走动的,条件还没探清。不过韩宏道每次从翰林院出来,都是笑眯眯的。”
林彦顿了顿,“不像谈崩了的样子。”
沈明珠沉默了片刻。
三个翰林,个个能上折子。加上韩家原本笼络着的几个御史,一旦发难,弹劾沈家的折子少说七八道。七八道折子同时上奏——就算皇帝无意动沈家,也得下旨查一查。
一查,就是调父亲回京的由头。
“二舅,这些您能继续留意吗?”
“自然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