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件事,”
林氏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,“母亲也该告诉你了。”
沈明珠的心提了起来。
“你外祖父当年在翰林院替《先帝实录》校勘旧档,碰过一卷永州旧案的原始案牍。”
林氏一字一句,像是每个字都含着刺,“一桩血案。你外祖父觉得其中疑点重重,私下做了摘抄和批注,不肯按旁人的意思一笔抹平。韩元正为此逼他提前告老还乡。”
永州。血案。
这两个词砸进脑海的一瞬,沈明珠整个人僵住了。
前世在牢中最后那些日子,有一回换班的狱卒喝了酒,在走廊里跟同僚闲话,压着嗓子说了一句——“听说韩太傅当年从永州起家,那地方的人提起他名字就变脸色。”
她当时已半死不活,那句话从耳边飘过去便散了。直到此刻,那个潦草的声音才像被人从水底捞起来一般,字字清晰。
原来根在这里。
“什么样的血案?”
她问,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稳。
林氏摇头:“你外祖父从未说过详情。他只告诉过我一句话——‘韩元正此人,发迹之初便手上沾了血。’”
发迹之初便手上沾了血。
沈明珠闭了闭眼。
韩元正如今权倾朝野,满朝文武口称太傅,谁不敬他三分。可在他飞黄腾达之前,在永州——他做过什么?杀了谁?用什么手段踩着血爬到了龙椅旁边的位子上?
“所以韩家近年对林家施压,”
她慢慢地说,“不仅是因为我们是沈家的姻亲。还因为外祖父手中,掌握着韩元正不愿见天日的旧事。”
林氏猛地抬起头。
她盯着沈明珠,目光翻涌了好几层——震惊、苦涩,最后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“明珠…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透了?”
沈明珠没有回答。她伸出手,握住了母亲的手指。
林氏的手是凉的。指节微粗,不像养尊处优的夫人,倒像操持了半辈子的人。
前世这双手最后一次碰她,是在刑场上一把将她推开。她听见母亲嘶哑的嗓子喊了一声“明珠,跑”
,然后是一声闷响。
沈明珠的鼻子狠狠一酸,死死忍住了。
“母亲,我们不能坐以待毙。”
“你说。”
林氏反握住她的手,攥得很紧。
“第一,给外祖父去信,不要提韩家。只说朝局不稳,请他保重。外祖父脾气硬,怕他跟韩家硬碰硬。眼下硬碰只会给韩家借口闹大,忍一步他们反倒不好加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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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氏想了想,点头:“你外祖父确实是那个脾气。我去信劝。”
“第二,让舅舅留意翰林院的旧档——外祖父当年经手的那卷永州案,还在不在。韩元正逼走外祖父就是忌惮那卷案子里的疑点,但他未必来得及把痕迹抹干净。查一查,心里有底。”
林氏的呼吸顿了一拍:“你是想把那桩旧事翻出来?”
“先查清有没有。动不动、什么时候动,以后再说。”
沈明珠顿了一下,“有些东西,握在手里不用和根本没有,是两回事。”
林氏久久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