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热腥甜的血液滑入喉咙的瞬间,无数破碎的画面撞进尹鸩的脑海。
是很多年前的渡厄观,山门前落着雪。
瘦弱的玄牝穿着素色道袍,背着浑身是伤的玄青,拄着木棍一步一步爬上石阶。
“坚持住,到了这里,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了。”
是夏夜的观星台。
玄青和玄牝并排坐在石阶上,玄青攥着半块粗糙的麦饼,狼吞虎咽。
玄牝把装满水的葫芦递给玄青,“慢点吃,等以后太平了,咱们就找一座山,建一座只属于灵女的道观,所有人都不用躲不用藏,不用怕被人当成灾星。你的神力可以给干旱的地方下雨,到时候那些百姓一定会把最好吃的东西拿出来招待你。”
玄青啃着麦饼用力点头,眼里亮得像落了星辰,对那样的日子满怀期待。
是一间昏暗的卧房。
玄牝皱着眉,把玄青递来的血碗推回去,声音冷硬:“我说了,这条路不行,靠吸食同类的血变强,和那些吃人的权贵有什么区别?”
“可这是最快的办法。”
玄青手指紧紧扣住碗沿,手腕上的伤痕还在往外渗血。
“最快的路,往往是错的。”
“错的?”
玄青抬起头,眼里已经没了从前的温顺,“等蜀王的人打上山来,把我们全都抓去抽血炼药,那时候再谈对错,有用吗?”
最后一幅画面,是后山的悬崖边。
玄牝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匕,刀柄握在玄青手里。
面对玄牝被泪浸湿的双眼,玄青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后却只是咬紧牙,猛地将匕又往里送了一寸。
“对不起!我想活下去,我想赢,我想替你赢!”
玄牝的眼泪落下来,但她嘴边却带着微弱的笑,身子一软,重重倒进了玄青的怀里。
玄青抱着玄牝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,慢慢坐倒在地。
山风很大,卷起满地枯黄的落叶,她就这么抱着玄牝的尸体坐着,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,可脸上没有一滴泪。
从日头偏西,坐到暮色沉落。
直到一队披甲兵士来到玄青面前说,“玄青道长,蜀王殿下有请。”
玄青慢慢松开手臂,将玄牝的尸体轻轻平放在地上,端起那碗从玄牝手腕放出来的血,低头看了很久,然后仰头,一饮而尽。
温热的血滑过喉咙,带着铁锈味,也混着不知名的咸苦。
碗底朝天,她手一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