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想到韶妆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这个从小跟在她身边,低眉顺眼,胆小却八面玲珑的宫女,竟然……也有这样的傲骨,不愧是跟她一起长大的。
楚攸宁没有时间了,她也摘下面具,软了眉眼,上前握住韶妆没有受伤的那只手。
韶妆下意识想抽回,却被攥得死紧。
“韶妆,算我……”
楚攸宁的声音低了下来,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,“算我求你了。”
韶妆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“再帮我这一次,”
楚攸宁的眼眶也红了,声音有些哑,“就这一次,你帮我拖住他们,我一定会想办法回来救你,我可以去找蜀地的游侠儿,请他们出手,我楚攸宁说到做到,韶妆……就这最后一次。”
韶妆看着她,看着这个她从小就跟着的,骄傲到从不肯低头服软的殿下,看她低声下气的恳求自己,韶妆心底忽然升起了愧疚和不忍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‘好’,她也不是全无把握说服那些暗卫暂时留她一命。
可就是那一刹那,一把匕猛地插进她胸口,快到韶妆都没有反应过来。
她瞪大了眼,眼泪挂在脸上,嘴唇颤抖着。
眼睛里先是茫然,像是不明白生了什么,然后是震惊,最后才是痛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,血从刃口漫出来,染红了宫装前襟,像一朵骤然绽开的花。
楚攸宁松了手,后退一步。
“我一路都戴着面具,那些人未必知道公主长什么样,跟着我的嬷嬷和宫女全都死光了,你穿着我的衣服,连中衣和里衣都是我的,没有破绽,你死在这里,他们就不会再追我了。等他们现你不是公主的时候,我也已经远走高飞了。”
韶妆倒在地上,血从嘴角溢出来,她想说什么,却只出破碎的气音。
楚攸宁垂眼看她,目光里没有愧疚,只有冷酷和清醒。
“韶妆……”
她说。
“这真的是最后一次。”
韶妆看着楚攸宁转过身,看着那个从小到大她一直追随着的人,一步一步朝着断崖的方向跑去。
韶妆的目光开始涣散,模糊间她看到草丛里,一条小青蛇从岩石缝隙间昂起了头。
是它。
是那条在伙房柴堆里冒出来的小青蛇。
它快得像一道青色的闪电,从草丛中弹射而出,一口咬在了楚攸宁的小腿上。
楚攸宁猛然踉跄,单膝跪倒在地,她低头,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条青蛇。
蛇已经游进了草丛,无声无息,像来时一样。
楚攸宁扯开袜子,现伤口的血开始黑,她面色煞白,浑身颤抖。
毒素蔓延得很快,她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但她咬着牙,用手肘撑着地面,一寸一寸地往前爬。
她不能倒在这里,她做了那么多,怎么能倒在这里?
爬了几步,楚攸宁的动作慢下来。
又爬了两步,楚攸宁不动了。
韶妆就那么躺在地上,抽搐着,笑着,看楚攸宁伏在断崖边,离那条生路只有几步的距离。
……
尹鸩杀完那几个暗卫,以最快度赶到断崖边时,看到的就是这一幕。
一个公主胸口插着匕倒在地上,还有一口气。
一个公主趴在断崖边,手往前伸着,已经没了气息。
尹鸩不知道生了什么,正思考时,脚腕被人猛地抓住。
那个胸口插着匕的公主用力地抬着头,含着血对她说,
“我乃……南朝公主……救我……赏万……”
最后一个‘金’字没说出来,人就彻底昏死过去。
??有没有人猜到,其实韶妆才是尹鸩的目标?(人在干坏事的时候,总是很快乐哈哈哈哈哈哈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