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谢。”
“我帮你扎起来怎么样?”
那人语气认真,“虽然我以前没扎过头,但我会好好对待它们的。”
低低的笑声回荡,燕凉的声音与梦里人重合:“好啊。”
那人起身,来到他身后,间传来轻微拉扯的力道。
他又苦恼了:“我没有绳。”
燕凉的声音说:“我也没有,那怎么办?”
好似也跟着那人一并苦恼起来。
那人大抵冥思苦想了好一会,突然雀跃道:“我想到了。”
桌上摆了些光滑清透的器皿,映出身后人的动作。他取了一根自己丝,随后那丝在他手中变戏法似的成了条细细的带,约莫一指宽,将燕凉垂落的黑尽数拢起。
那人说没扎过不是玩笑话,手生得很,但不慌不忙,耐心温柔十足,直到完整扎了个低马尾,才露出满意的笑。
燕凉注视着他模糊不清的面庞出神。那带融在间,也是那人的融了进去,宛如他们的交缠的命运。
他徒然想起一个说法。
结。结为夫妻,恩爱两不疑。
他们是伴侣啊。
……
画面一转。
高山遍布坟茔,山巅立着破损而高大的石柱,萧条孤寂的影子如往常般待在柱顶,仿佛也凝成了一座恒久的雕塑。
燕凉向下一扫,浑身没有一块完整的血肉,像是一具仅留下残念的囫囵尸骨。
他许久没做这个梦了。
燕凉循着记忆靠近那根石柱。柱身上密密麻麻都刻着同一个名字,底部尤甚因为他常常到了半途便撑不住,只得手脚并用爬上来的,匍匐在石柱前刻下名字。
传闻,世上有神山,神山有神柱。那神柱乃神的一缕意念所化,向其祈祷,向神有所求,兴许神会听到。
又传闻,该将心愿铭刻在神柱上,神才会感其虔诚。
他想起来了。
这是前世他经历的最后一个副本【王国】。
回忆终于呈现给了燕凉后半段。
祈祷者刻下字,便支撑不住,轰然倒了下去。
燕凉的视线转为旁观,不知过了多久,神柱上看似一直以来默然旁观的身影宛如折翼的蝶坠落,飘然降临在已死之人的身边。
他抱起尸体,光辉圣洁的白袍染上了斑驳的污渍。
又有如孤魂野鬼般在神山上游荡。
墓碑要将神山填满了,他找不到合适的位置了。
他长久地伫立,伶仃的身影透出些许迷茫。可最终,他只是愈收紧手臂,好像抱的不是一具尸体,而是贵重易碎的珍宝。
后来,这份珍宝的归宿是一片离神柱很近的土地。
抱尸体的人动作麻木僵硬,挖了个坑将尸体埋进去,再立碑,在碑上刻下字。
最后他回到神柱上,白袍恢复一尘不染。
燕凉的视角聚焦,放大,贴近了碑面。
碑上刻的是
九七八一。
你爱我,
你爱我?
会为此后悔吗?
这是燕凉第9781次死亡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