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沉默依旧延续着,一小时后,几辆车横在都大学的一个侧门,孟行之率先下了车,他朝其它车内探头的人打了个手势,然后插着兜慢悠悠地晃进了门里。
“林小姐……孟老大一个人去没问题吗?”
老徐吞了吞口水,比起孟行之,他更不愿意跟林皎搭话,只是孟行之今晚的行为实在反常,他难免有些担忧。
“不用管他,等着吧。”
林皎阖上眼。
……
偌大的校园弥漫着冗长的死寂,孟行之摘下腰间的一个小型手电筒,哼着不成调的曲子,穿过一片疯长的花圃直往男生宿舍的方向去。
到了熟悉的楼栋前,孟行之站定。
宿舍的门被吹得摇摇晃晃,大厅留下了三个月风吹雨打的痕迹,迎面扑来陈腐厚重的气息。
孟行之走了进去,左转,拐入楼道,上到三楼,朝向右手边,停在了挂牌“31o”
的宿舍门口。
门是锁着的,孟行之想了想,走到消防栓边,拎起灭火器。
一阵令人头皮麻的响声后,门锁的位置已经被破开了一个大洞,孟行之把灭火器随便丢在一旁,看了眼被无意刮伤的手背,甩了甩。
失去了桎梏的门摇摇晃晃裂开缝隙,孟行之伸手要将它完全推开,即将贴近时又顿了顿。
这一分神,门已经慢慢地敞开了。
孟行之举起手电筒,冲淡了室内中浓稠窒息的黑暗,这是很常见的男生寝室格局,四人间,上床下桌,分割成风格迥异的四个空间。
手电筒的光线晃动着,从阳台上挂着的两排无人问津的衣服到里面的三号床位。
光线定格了。孟行之的视线在那张铺满灰尘的桌上停留半晌,才迈开脚步走了过去。
三号床位的主人大概还陷在无可自拔的中二期,桌上专门罗列的四五个透明展示柜摆放造型各样的手办和模型,电脑盖着,最前面的机械键盘已经落了层厚厚的灰。
比起这些整齐有序的模型,旁边胡乱堆着的几本书就显得有些碍眼了,孟行之左看右看,想伸手摆正一下。只是这一动作不小心碰到了键盘的某个键位,键盘霎时亮起五颜六色的霓虹灯。
孟行之愣了一下,然后笑出声。
一点轻的,轻到被忽视的水渍融进了灰尘里。
孟行之仔细把书摆好,又静静看了好一会,好像要从一个个简单的书名窥见主人复杂的烦恼。
慢慢的,他躬下身,摸索到了下方柜子前,他拉开了最底下层抽屉,在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皱巴巴的牛皮袋。
然后,孟行之又拉开第一个抽屉,把里面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挨个装进了牛皮袋。
他对这个地方很熟悉。
尽管这是他来这里的第二次。
牛皮袋很快装满了,孟行之觉得自己有些累了,他没怎么在意脏兮兮的椅子,抱着牛皮袋呆坐了一会,目光放在熄了灯的键盘上。
如果一切没有生的话,孟思清这个时候应该就会坐在这匹椅子上打游戏、看书、或者跟他冒名顶替“网友”
的哥哥聊天。
去年,孟思清刚考上大学,孟行之送他来学校,后者兴奋劲很足,连日的冷战在即将开始的新生活前那般微不足道,然而还没等行李放下,两人又因为谈到日后的规划大吵了一架。
约定好的餐厅没有去,孟行之连夜坐火车回了南方,那之后的生活费孟思清一笔没收,社交圈将孟行之全方位屏蔽,关于弟弟的所有都成了遥远的未知数。
孟行之担心他,只能换个法子,跟孟思清以前的高中同学联系上,得知孟思清在玩游戏,要了id,苦练许久的技术,才装作懵懵懂懂加到了孟思清好友,成了游戏里的搭档。
从网友的视角,孟行之得知他都靠着暑假那笔在他店里打工的钱勉强度日,因为年纪太小很多兼职做不了,只能在游戏里接一些代打。
孟行之问他,为什么不愿意原谅哥哥。
孟思清说,我哥总觉得我是小孩子,那我要向他证明我不是小孩子。
这一倔,就是一年半载没个联系。
孟行之怎么也想不明白,不联系的结局会是天人永隔。
……
孟行之,和孟思清没有血缘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