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,烟在视野里晃了晃,青年的眉压着眼,阴影加深了眼窝,一双浅色的眸子更显凌厉。
他很高,比一米八的林送还高了几公分,瞥过来时带着淡淡的烦躁,“只是点着烟,没抽,马上就丢了。这也要记处分吗……啧,算了,你要记就记吧。”
这里太偏了,路灯年久失修,燕凉看不清对面人的脸,只是这大晚上突然来个学生盯着他的烟看,让他难免怀疑是不是风纪委员课后还在尽职尽责。
他刚升的高一,高中用钱的地方比他预算的还要多一些,最近他正为了钱的事情愁,因为年龄不够加上没什么课余时间,找零工的事处处碰壁,今天值日倒完垃圾没忍住点了根烟闻着,没想到这种又冷又暗的旮旯角还能撞上人。
“我不是风纪。”
面前的人大概是感冒之类的,嗓子刺哑,“路过而已。”
不是风纪啊。
那兴许只是看到有人在学校里抽烟稀奇而已。燕凉点了点头,把烟摁灭丢进了垃圾桶,“行,我走了。”
旁边就是楼道口,青年拎起空了的垃圾桶,三步并作两步就消失在楼梯深处。
林送还维持着目送的姿态,直到冬夜的冷在身上越积越深,沉甸甸的寒意让几乎迈不动腿,脸上针扎般地刺疼后知后觉袭来,仓惶摸了把脸,掌心一片冰凉的湿意。
第282章回忆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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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的日子,时间好像成了一个无意义的数字,林送照母亲的意愿申请了国外的几所名校。得到offer的那天,以林送惯有的口吻了一个朋友圈。
亲朋好友的祝贺排山倒海涌来,社交软件红点从早到晚都在闪烁,无论真情还是假意,林送都诚挚地回以道谢。
这就是“林送”
。
他的人生是光芒万丈,花团锦簇的。
剩下为数不多记忆里,总会往普高部跑。只是课余时间太少,匆匆瞥两眼便被铃声催促着回去。
哪怕越频繁地绕远路,无数次经过初遇燕凉的位置,仍没有再见过他。
偶尔,会独自坐在废楼的天台上,俯瞰的角度总是让想起那些身在渺远高空中的梦,梦里梦外没有多少分别,这个世界始终将排斥在外。
总是有人拙劣地围绕着表演,只是他们的演绎并非贯彻到底,离远了,丰沛的情感霎时褪去,成了一种麻木的待机状态。
死的那天,也只是像寻常一样来到高高的天台上,灰色的世界一成不变,无可抑制地想起了燕凉。
要是能再见他一面就好了。
肯定舍不得死掉。
……
再一次,从一片黑暗中醒来。
城市在眼下,往上是没有边界的天空,梦里所见成了现实,就像一片徘徊不去的云,过去和将来都是一片云想成为人的妄想。
凝望着脚下的土地,似懂非懂。
这里有两个世界,一个属于的世界,一个真实的世界。的本身则是联通两个世界的媒介。
的世界怪诞迷离,铺天盖地的灰就像是枯燥的一切。而随着意识的越清醒,某些东西也紧随着蠢蠢欲动,仿佛令人恶寒的共生。
这是在提醒自己和那些东西没有什么区别吗?
不想这样的。
还妄想再见到他,不想这样。
日夜无声的嘶鸣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减弱,强烈的悲恸一点一点堆积,世界也随着这份痛苦阴雨连绵。
某一天,似乎终于惹来了谁的垂怜,作为鹿生清醒,睁眼望进一片在死时纠缠的绿藻。
水里太冷了,那股寒意黏连在的灵魂上,不明白自己为何成为鬼,内心只有一个声音告诫着等待。
等待什么呢?
当那份唯一鲜明的色彩从湖边流淌而过时,鹿生明白了答案。
从此等待就成了存在的唯一意义。
可但凡是有思想的生物总是贪心的,也不例外。
最开始只是想见他一面,见了一面,又期盼起下一次。等再见到他,却不止满足远远看上一眼,想要他也看看自己。终于等到他也看过来时,竟然渴望能站在他身边触碰到他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