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又在抽烟,她的目光似乎看了过来,落在身上,比月光都更虚无缥缈。
她佝偻消瘦的剪影就像她口中轻易被吹散的烟雾。
鹿生不怎么会说话,上学前能说话的机会很少,上学后因为不出声让老师察觉到不对。老师找过几次女人,多数时候都联系不上,除了看着叹气也没其他办法。
不会说话的小孩并不讨喜,打扮得脏兮兮的小孩更是同龄人和大人们最为排斥的存在,毕竟谁都不喜欢光鲜靓丽的花朵里混进一片丑陋的苔藓。
鹿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,就像生长的那个铁皮盒子里一样,其他人和女人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,都是偶尔注意到这个旮旯角还长着片脏湿的苔藓,有人好奇就拨弄两下,有人厌恶就踩一脚走开。
唯一能让鹿生产生抗拒情绪的是冬天,的手脚时常被冻得无法动弹,这让觉得有些麻烦,仅能想出来的办法是把所有的衣服都往身上套,虽然臃肿得坐立不适,可至少手能动了。
手能动了就好。
能做到的不多,成绩是一项,女人有时候心血来潮看到的成绩会露出一个笑来,那和她抽烟时的神态全然不同,像是极为靠近苔藓的一束阳光,让苔藓也能感受到一点截然不同的热意。
想要女人开心一点,这是能够报答女人的方式,所以很认真地对待自己的学业。
只是,随着长大,女人回来的时间也越来越短,她好像从来不在这里停留过久,如同一个短暂喘息的旅者,的成绩就像偶尔递上的一杯水。
升高中那天,鹿生借邻居的电话喊了女人一句:
“妈妈。”
“你今天会回家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女人温柔的嗓音响起:“今天没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
鹿生看着自己全市第十的成绩单,不再说话了。
第281章回忆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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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中进门有一片开阔的人工湖,校长近来往里面放了些鲤鱼,说是瞧着寓意好。
人工湖连着一片绿化,杨柳岸堤,坐落了几张长椅。鹿生常坐在那里往湖里看,以前只有黑沉沉的水藻飘摇,现在有了鱼,水面时而泛起涟漪,大片黑斑在藻中穿行,好像有什么不一样,又好像没什么不一样。
“这鲤鱼还挺漂亮的,不愧是校长严选啊,各个长得这么肥美……”
路过的一帮学生蹲在岸边朝着湖心观望。
漂亮吗?
在鹿生眼里,世界是由程度不一的灰构成,鱼也一样。
那些如黑斑似的活物在眼里如同附着在腐烂食物上的霉,尝试理解他人眼中的“漂亮”
,却怎么也不得要领。
“哇塞,你们看到旁边落单的那条没?颜色好漂亮,纯红色的,一点杂色都没有!”
“诶诶诶那个鱼跳起来了!牛哇!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!快快快快拍下来!”
“哇塞接好运!!!”
“嘿嘿嘿祝我考上都大学!!!”
“我拍到了鱼跳起来的样子了……”
鹿生抬眼看向兴奋推搡成一团的学生们,他们就停在鹿生常常经过的那棵柳树旁,清脆的笑声不断荡过耳畔。
好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