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抱歉。”
约拿低低地说了一句,擦不干净脸,他只好尽可能地让自己的手干净些。
“没事的。”
除了信,燕凉还拿出了那个在伯爵庄园里找到的娃娃头和画,“我们逃难的时候捡到的,大概是缘分吧。”
娃娃头和画一如记忆里那般滑稽丑陋,约拿忍不住笑,笑着笑着又哽咽起来。
“是小时候我为了让他开心做的这些,那时候不懂事,让你们看笑话了。”
燕凉:“没关系。”
约拿认真地看了会信件,最后是遗书。
他的身体一直在抖,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在项知河的搀扶下支撑住。
遗书被一点一滴的水渍浸湿,像是从某个隐晦的地方刮了阵小雨来。
“有火吗?”
约拿问,若他脸还是完整的,一定满是歉意,“他给我写了点话,可能只有用火烧一下纸才能看完整。”
他吞下喉咙里的痒意和锈味,“抱歉麻烦你们,我想我可能没有能力再去找点火了……”
“我这有。”
项知河摸出个类似烛台的东西,本来是某个副本得来的驱鬼道具,平时单纯用作光源也可行。
约拿没问他从哪变出来的烛台,只是努力拿稳纸,将其悬在烛台上,在火舌快咬到时又谨慎拿开。如此反复,纸张背面烫,惊奇地冒出一行行字来。
“诶……这是他特地找来的特质墨水,只有受热才能显出字形。”
约拿尽可能让自己语气轻松点,“很贵呢,以前他偷偷传一些信给我的时候,可舍不得用这么多了。”
他看着信,泪水不停地落,可他还是努力让自己出声音,好似这样能缓解一分痛苦。
约拿看向项知河:“朋友,你还记得吗?我在牢狱中说还有个心愿没完成,现在我要去完成那个心愿了,我真的很感激你们。”
约拿在和他们告别,“真的,谢谢你们。”
三人目送着他往黑森林的方向远去,项知河问:“你要去矿场吗?”
“对,我的心愿啊,就是和他死在一起,至少、至少也要死在离他近一点的地方……”
明明路都走不稳了,约拿仍死死捏住了那几张信,太多年的囚笼把他的身影压得孱弱狼狈,轻易地便被森林的雨幕吞没。
……
【致约拿。
这封信会到你手中吗?我不知道,但是我快要死了,要是不写下这封信,连最后一点说话和你说话的机会也没有了。
我一直都知道我不是个很好的人,自十岁那年母亲去世,父亲再娶,我就被彻底冷落了,我试图用各种方式重获父亲的注意,到后面甚至做了很多令人讨厌的事,比如往我继母喜欢什么,我就弄坏什么,还经常捉虫子放在她那些香水里,最后父亲忍无可忍,把我锁在房间里锁了一天。我不服气,想从窗户逃走,结果没抓住绳子,摔断了腿。
约拿,你就是那时候来我身边的,你每天都认真地帮我换药,还陪我说话,给我从外面带来很多新鲜的玩具,每次父亲责备我的时候你都会安慰我,学着给我做好吃的。
除了母亲,你是对我最好的人,我年少混账不懂事,背地里嘲笑你献殷勤献错了地方,想起来我真要给自己几拳。
一直以来我都很感谢你的陪伴,这种陪伴有时候让我会生出一点害怕,你叫我少爷,我却没什么能回馈你的东西,我常常在会不会有天你跟母亲一样离我远去?
我记得我十七岁那年喝醉了酒,在花园里,你悄悄吻了我,我其实是知情的,高兴的很想抱住你,告诉你我也喜欢你。
可我是个太别扭的人,说不出什么情话,也没能给你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,让你一直委屈地跟我玩那些拙劣的地下恋情。
来矿场后,我第一次离开你这么久,我好想你,我不敢让你知道,怕你太担心我直接来矿场了。这里什么都没有,还有灰尘呛进口鼻,我胸口难受,总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,我舍不得你受苦。
对不起约拿,我太在意那些权力地位,明明从年少时就不曾有过,长大了居然还不自量力地妄想,害你只能离开庄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