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沉蕖睫毛极缓慢地瑟瑟一抖。
肌肤本就微淡的血色登时褪去,面容倒真跟身边的小雪人一样的惨白,看得人心尖都揪着。
“宝宝!”
沈元铮一把握住他的手,双眼霎时间血丝密布,显得分外狰狞。
他对沈沉蕖的关注和在意本就深得惊人,沈沉蕖一不舒服便跟要了他命一样,但这几日他的神经似乎比平常更为活跃警惕,反应强烈得过了头,仿若沈沉蕖并非才刚有一点难受,而是即刻便会死去。
袁文玺握住沈沉蕖另一只手,细细查探他的身体,道:“指挥官意识还清醒吗,听得见我说话吗?”
“听得清楚。”
沈沉蕖声音很轻,明显气息不足,却平静得很。
他忽然对那怪声道:“你怕我?”
怪声似有片刻的停滞,而后以寻常口吻答复道:“怎么会?”
沈沉蕖没有像以往那样说让他滚等单纯的拒绝,破天荒分析道:“你一直攻击你所认为的、我心理上的薄弱之处,意欲阻止我杀死你们、拉拢我与你们站在同一立场,是觉得只要我在,你们就大概率会失败吗,或者说,如果我放弃与你们为敌,你们就能所向披靡?”
他的声通道仿佛被堵塞数秒,过后才回应道:“我不怕妈妈,我爱妈妈。”
沈沉蕖未再理会他,闭眼忍耐着心脏处阵阵的抽痛,只觉全身血液都在呼啸冲撞,拍打着骨骼与皮肤,将他整个人都撕碎成一片一片。
他昏昏沉沉地捂住心口、蜷起身体,但仍旧止不住战栗,像是痛到了极点。
“宝宝!!!”
沈元铮看得肝胆俱裂,抱着他慌乱地抚摸安慰,喃喃道,“宝宝不疼了,这次宝宝再也不会疼了……”
沈异形正在洗手间内给沈沉蕖洗衣服。
他几乎淹没在母亲内内外外衣服的淡香中,清洗之前,每每都要把头埋进去好一阵子才拔出来。
听见异动,他当即打开门,便见到这一幕,几乎闪电般冲上来。
袁文玺急忙给沈沉蕖喂下药,道:“按现在的车,还有两三个小时就能到茂云镇,我看我们先就地休息半天,养精蓄锐,也让指挥官休养休养身体。”
其余人未回答,但也是默认同意。
袁文玺手背来回摩挲沈沉蕖湿冷的侧脸,也宽慰道:“指挥官歇一歇吧,只剩最后一步,我们就能弄清楚一切的根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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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,金乌高悬,苍穹如水晶般蓝得亮,是个难得的通透晴天。
大道之上,装甲房车驶过,直至望见“茂云镇”
的界牌。
那界牌并不气势恢宏,甚至有些小巧,悬挂在标志杆上。
尤其,在与下方密密麻麻、铺天盖地如蝗灾的丧尸相比较时,更加微不足道。
没人数得清小小的茂云镇塞了多少丧尸。
从这界牌开始,直至肉眼能望到的尽头,都攒动着一片片死灰色的丧尸群。
一见到房车出现,他们便像触了开关,匀向前攻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