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断山下颚线绷出冷硬的弧度,目光渐渐凝实。
这段时日来,缠绕心头的不祥预感再度蠢蠢欲动。
他未再出门,而是循着蒋平怀上楼的路线,走到了蒋平怀跟前。
蒋平怀正立在浴室镜前理剃须。
从小在军营长大,他的型全是自己推的,短得扎手,最能彰显他的硬汉气概。
见蒋断山过来,他还是没太适应侄子现在这模样。
尤其蒋断山长得跟他颇为相像,有些神态甚至跟照镜子似的。
蒋断山神色有些僵硬,道:“二叔,你怎么自己就回来了?只要打声招呼,家里不就去接你了吗?”
蒋平怀没心思想这小子在套什么话,只盯着镜子捯饬自己,道:“急着回来找老婆,来不及等家里。”
“……老婆?”
蒋断山心脏一瞬间悬到嗓子眼,道,“当年你喜欢的那个fēifēi……不是病逝了吗?”
蒋平怀朗声笑道:“所以老天爷待我不薄,说起来,你跟我的馡馡老婆现在还是同学呢。”
蒋断山大脑一阵阵强烈嗡鸣,几乎听不见周围任何声音。
沈沉蕖比适龄迟延十年入学。蒋平怀十年前在圣兰西诺就读。
沈沉蕖有个亲生儿子。蒋平怀是因被心上人戴绿帽子而与之决裂。
沈沉蕖很美。传说中,蒋平怀的心上人也生得惊艳美丽。
沈沉蕖的身体状况很不好,尤其是心脏。蒋平怀的心上人是得急病猝死的。
还有迷雾森林中,那错觉般轻微而迅疾的一声——fēifēi。
这都不足以构成真凭实据,每一条都很宽泛,都可以有别的解释。
所以蒋断山还是在问。
“同学?我怎么没看见哪个同学名字里带fēi字,还长得好看。”
蒋平怀未回答他,只是指了指桌面上的邀请函,道:“考考你小子的审美,你仔细看看,这上头有没有好看的人?”
蒋断山闻言竟有一瞬间感到侥幸。
——以圣兰西诺自诩高贵的调性,不会将平民生印在校庆这种大事的邀请函上。
但他还是展开了那封邀请函。
心想校方实在用心良苦,连十万八千里的极地都要送。
果然,画面主体是校园正门大全景及几位校方负责人,哪会有沈沉蕖。
但是……
蒋断山盯着邀请函一角,浑身血液寸寸固化成冰。
图书馆门口阶梯处,有几名学生正在拾级而上。
大概身形体态都还不错,背影看着也养眼,因此被宣传部门拍下,作为整张邀请函上一点微不足道的点缀。
而其中……有个人雪齐腰,衣着整洁,身材比例堪称完美。
仅仅一个背影,便舒展而优雅。
蒋断山低着头,蒋平怀看不清他的表情,便径自推了他肩膀一把,一边关门一边道:“行了,看不出来算了,就知道你小子不懂欣赏,我去洗个澡,你把邀请函给我放下,自己凉快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