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此刻,星星点点的鲜红溅在他身上,却让他遍体生寒、如坠地狱。
那是沈沉蕖的心头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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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王瓦纳克特一路大步流星闯进沈沉蕖的庭院,拎起医官的领子问道:“小少爷如何?”
医官瑟瑟抖,一味摇头,不知如何作答。
方才听沈沉蕖的心率,这心脏分明已经千疮百孔,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必死无疑。
可沈沉蕖身体比常人孱弱许多,居然靠着这颗心活了十年。
而且现在,沈沉蕖仍然活着,剧痛之下,仍然没有濒死的迹象。
瓦纳克特吼道:“哑巴了吗!!!”
医官汗流浃背道:“我诊不出,我诊不出……”
瓦纳克特颓然松手,走入卧室。
沈沉蕖躺在床上,闭着眼,几乎看不见亚麻毯下的呼吸起伏,仿佛不省人事。
“维萨罗”
和埃及法老一左一右坐在床边,像两根霜打了的茄子。
瓦纳克特立在原地久久未动,忽然听见一道声音。
“您没有为难医官吧?”
瓦纳克特一愣,却见沈沉蕖已经睁开了眼。
他积攒一丝气力,开口与瓦纳克特道:“您莫要担心,我的心疾不会危及生命。”
又指挥旁边两根茄子,道:“你们先出去。”
瓦纳克特眉头深锁,道:“仅仅不危及生命?你这样时不时疼得昏迷吐血已经太严重!先前悬赏的名医都无计可施,不若我带你出海,去埃及,去赫梯……一定能找到治愈之法。”
沈沉蕖抬了抬唇角,不置可否。
瓦纳克特抬手,指腹轻轻压了压他的眉尖,道:“小小年纪,何以越来越心事重重?有任何烦恼,自然有我……还有统帅,为你摆平。”
沈沉蕖与他对望,回忆起当年自己听闻克夫提乌岛出事,与维萨罗星夜兼程地乘船赶回。
抵达时已是数月之后。
海啸已然平息,爱琴海的日光温暖明媚,慷慨地覆住岛上每一个角落。
然而金光之下,五彩斑斓的壁画被火山灰掩埋,高大坚固的石柱四分五裂,精美陶器碎成齑粉,田间作物虬结碳化……
目之所及皆是断壁残垣、焦黑废墟。
走在路上,无论如何呼唤都听不见任何回应,只有海浪哗啦啦拍向礁石,沉闷而灰白。
莫说活人,连尸体都成了灰尘渣滓,他与维萨罗连收殓尸骨都做不到。
偶尔见到一角衣物的碎片。
他也会想,这是瓦纳克特的,还是统帅的,抑或是去年还在他婚礼上抢酒喝的侍女侍官的。
但不会再有答案。
沈沉蕖张了张唇,只出几个无声的音节。
他瘦得厉害,下颌的线条尖尖地收束起来,显得一双眼睛分外大了。
又因在病中,眼尾总晕着散不去的绯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