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、萨、罗。
尽管从幼年到成年的面貌会生变化,但孟图霍特普见过幼时的维萨罗,也见过幼时的沈沉蕖。
——在阿比多斯城相见之前的数十年间,他几乎每次入睡都会梦到一个人,是茫茫碧海之中、克夫提乌岛上的贵族小少爷。
他梦到对方这一天都做了什么,去了哪里,见了什么人,说了什么话……
梦中环境景物全都是朦胧的,只有人物清晰。
他与对方相差十岁,一开始,他惊异于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玉雪可爱的小孩。
如果……如果对方是他的妹妹就好了,他必定倾其所有呵护对方。
然而从穿着打扮和生活环境来看,他们完全是云泥之别。
后来……
他开始生出爱意,占有欲自然也越来越强。
开始妒忌那个这么多年来几乎与沈沉蕖形影不离的人。
妒忌所有被沈沉蕖温柔对待过的人。
沈沉蕖和维萨罗的第一次牵手拥抱亲吻,甚至他们的新婚之夜,他都身临其境。
在这种时刻,维萨罗会在他梦中自动化为模糊的黑影。[注3]
独有沈沉蕖寸寸可辨——
紧闭的双眼,颤抖的睫毛,脸颊晕开的潮红,汹涌的生理性眼泪,紧攥的十指,绷直的足尖……
经年累月,毒入肺腑。
他的脾气越来越易怒,甚至时不时会失去理智、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。
在战场上收割一颗又一颗敌人的头颅,杀红了眼,仍然无法平息血液中翻涌狂燃的渴望与躁动。
他想冲去克夫提乌岛上,亲眼见沈沉蕖,然后……然后……
然而在他去之前,沈沉蕖居然来到了埃及。
他偷偷在梦中窥伺了沈沉蕖十八年零一百五十四天。
在阿比多斯城,他有多爱沈沉蕖,就有多想让维萨罗消失。
这就是他打算在河祭之后告知沈沉蕖的事。
孟图霍特普对着镜中人的脸,扯了扯唇角。
没有一丝鸠占鹊巢的愧怍,他唇角的弧度逐渐扩大。
记忆中关乎维萨罗与沈沉蕖的一幕幕从眼前飞掠过。
曾经这每一幕都令他目眦欲裂,何曾预料过他会在某一天成为维萨罗。
他对真正的维萨罗毫无愧疚之心——人的身体不过是皮囊而已,他穿走了维萨罗的皮囊,维萨罗再找个别人穿就是了。
他都没嫌弃维萨罗完全不如他英俊且权势滔天,沈沉蕖到底看上维萨罗什么?
孟图霍特普正了正衣冠,朝门外跑去。
越跑越快,度堪与炮弹比肩。
仆人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,神色间流露出一丝困惑。
——从前维萨罗少爷每次同小少爷出去前,都会赏赐给仆人们金豆、葡萄酒或橄榄油。
以此图一个好意头,让他和小少爷约会顺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