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沉蕖无法行走,宫殿内部又不方便八人抬辇,就只能以人为辇。
莫说法老之子,便是尊贵如法老本人,也做过沈沉蕖的坐骑无数次了。
入内后,两人在长桌前并肩而坐。
沈沉蕖这座椅精美绝伦,是孟图霍特普亲自设计的,甚至是他亲自制作的。
所有原材料都由他精心挑选,亲自镶嵌装饰物,亲自贴金箔——涂抹动物油与丝柏灰泥为基底、动物胶与树脂为黏合剂,将金箔粘得平整而牢固。[注2]
椅腿雕成修长矫健的鸟腿形,左右扶手呈贝努神鸟身体形,椅背是一片灿然的金箔浮雕,可见初升红日精确地悬在沈沉蕖顶正上方,明耀金光覆盖他周身,无数奢华的彩珠宝石组成他的衣裳配饰。
这是圣女赐福的画面。
将信仰或重要时刻记录在所用之物上,在埃及十分普遍,杰德安普宫中也有不少与沈沉蕖相关的家具。
但完工后,孟图霍特普将这把椅子赐给了杰德安普,却指明只有沈沉蕖可以坐。
用这联结他与沈沉蕖的物件,时时刻刻、意味不明地提醒甚至敲打自己的养子。
杰德安普今年已经十八,近两年开始辅佐法老处理部分政务,此刻他面前的莎草纸卷便是他负责的政事。
沈沉蕖手边则是一些零散的判例与皇室敕令。
埃及尚无完整的、成体系的成文法,是以他最近正在着手整合这些资料,尝试编纂法典。
他才写了两页纸,灼热气息忽然迫近。
沈沉蕖格外敏感地一避,杰德安普的手臂便落了空。
杰德安普僵硬地伸着胳膊,疑惑道:“圣女?”
他之前抱过沈沉蕖的腰无数次,沈沉蕖怎么会忽然拒绝?
沈沉蕖轻抚了下自己的腰腹,道:“这两日肠胃总是闹,医官叮嘱减少外部刺激。”
杰德安普知晓沈沉蕖身体的娇贵,这说辞倒也可信。
但异样在于沈沉蕖的动作与神情。
他手掌抚摸过小腹处,动作轻柔,面容轮廓柔和,眼神如水,雪色长垂落肩头,每一根丝仿佛都沐浴在圣洁而安宁的光辉中,温柔得不可思议。
并且他嗓音虽仍是一贯的清寒,只是尾音不知为何有些绵软。
好似蓄雨的云团,能拧出湿答答的水来。
就像那腹中除了寻常器官,还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,甚至,得到了他珍贵的爱意。
如果不是确切知道沈沉蕖的性别,杰德安普真的要以为他怀孕了。
也好在沈沉蕖不能有孕,否则……
杰德安普只要一想到有个东西会一下子越过自己,与沈沉蕖产生了血脉上最最亲密的联系,在沈沉蕖最神圣处埋伏十个月,落地后被沈沉蕖托抱住,接受沈沉蕖的哺育,名正言顺地唤沈沉蕖为母亲,一生都被沈沉蕖本能地心爱着……他心头便妒火狂燃,恨得不能自已。
杰德安普下颌肌肉默然绷起,忽然抬高臂膀,改为搂住沈沉蕖肩头。
他身量高大,又时常策马狩猎,能拉动千斤重弓。
浑身肌肉勃,坚硬如石。
沈沉蕖哪里掰得过他,稍微一动,反而觉他抱得越用力。
杰德安普刻意躬身,俯低脊背,硕大头颅埋进沈沉蕖颈窝,出吭哧吭哧类似嗅闻的声响。
随后他喃喃道:“圣女的身上……好香。”
沈沉蕖漫不经心道:“是防晒膏的味道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