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日火灾生得突然,他骤然昏迷更是猝不及防,因此他记忆中上一次进食是在昨日中午。
他的肠胃功能糟糕至极,不吃会痛,吃了也痛。
但是痛的类型不同,空腹会锐痛,而进食后先是锐痛加剧,再渐渐转为吃了石头似的钝痛。
眼下他的胃便是沉冷僵硬的钝痛,可见有人在他失去意识时给他喂食过。
环顾室内景象,他正在一宏伟殿堂之中。
穹顶高耸,上空巨大的水晶吊灯仍然开着,日光透过彩玻璃花窗洒入,光华璀璨,令人眩晕。
穹顶之下,粗壮梁柱雕刻繁复,墙上挂毯金红交织,神话中舒展羽翼的天使以及低吼咆哮的异兽栩栩如生。
沈沉蕖支起身体,赤足下床。
脚下是冰凉光滑的木地板,他走向一扇细长拱窗,手掌贴上大理石窗台,推窗向外望去——
视野豁然开朗。
窗外青山连绵起伏,翠绿树海无边无际。
而最近处,建筑物高低错落,盘踞在山间,红黄蓝三色外漆在阳光下分外饱满鲜艳。
一瞬间,沈沉蕖还以为自己身处在葡萄牙辛特拉山的佩纳宫。
可山下的杜罗河又揭示并非如此,他仍在波尔图。
何况佩纳宫里的床窄小局促,他方才躺的床却极其宽大,在上头连打十几个滚儿不成问题。
这张床……
围绕这好大一张床,床头、床尾、两侧,甚至天花板,都各有一面硕大的镜子。
沈沉蕖看见了数个相同的自己。
手机不知去向,身上的衣服也已非他在市集时的那一套,而是一条纯黑色的丝质睡袍。
后背没有整块布料,只有一些交叉缠绕的细绑带。
衣摆前短后长,后方曳地,前方却只堪堪过腿丨根。
衣襟、袖口、下摆处缀着博物馆藏品级别的古董蕾丝,针脚细密,面料柔韧度极佳,花纹层叠纷繁如浮雕,主花为鸢尾,辅以紫苏、茛苕叶、小飞蓬、铁线莲、郁金香、角堇、水仙、凤尾蕨、玫瑰、铃兰、朝颜花、雏菊、自由钟、石榴花、虞美人、常春藤……[注]
大片皎洁肌肤,细如羊脂,白得反光,比不着寸缕还要出格,浪丨荡到了极点。
身后传来沉甸甸的脚步声。
不必回头,借助镜面反射,沈沉蕖瞳仁中倒映出一个高大的男人。
他的面孔也不陌生。
沈沉蕖冷笑一声,道:“聂兆戎?”
第64章封建世家(26)
然而男人却一怔,道:“你认识我?”
沈沉蕖冷声说道:“你在装神弄鬼什么,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聂宏烈梦里。”
“聂宏烈,”
男人重复道,“就是那个男人,你的丈夫?”
沈沉蕖将眼眯了眯,观察他的神态。
除非聂兆戎是技巧然的职业演员,不然从他的微表情来看,他的记忆果真出了什么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