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种全然不同的人生,两段完整顺畅的、二十五年的经历。
要怎么确定哪个才是真实的?
“宝宝!”
身后响起杂沓的足音。
来人之一絮絮道:“身体哪里不舒服?一落地就听说你又晕倒了,你要吓死我跟你爸爸……”
沈沉蕖身体难得显出一种无措的僵硬,极其缓慢地转回身去。
他从来没有见过父母老去的模样。
不仅是现实,连他的梦中也没有过。
而现在,年逾五旬的父母就这样出现在他眼前,急匆匆地朝他奔来。
仿似他并非一个二十五岁的、成年已久的人。
而仍然是需要父母时时牵挂、总不能放心的小孩。
沈薏莘轻轻地将他抱进怀里,温声道:“怎么了宝宝,是不是最近又熬夜画画了?”
凌崇德则摸了摸他的脑袋,略带不满道:“是不是有人没照顾好我们宝宝?”
聂宏烈立刻承认错误道:“是我没做好,爸妈你们尽管罚。”
“宝宝!”
沈薏莘惊声道,“眼睛怎么了!”
沈沉蕖倚着母亲的臂弯,活人肌肉、皮肤的纹理与温度如此真实,使他视野中蒙着一层薄薄的血雾。
他不知道自己眼圈都红透了。
仿佛有无尽的眼泪蓄积其中,将瞳仁浸得晶莹潋滟,偏偏一滴都不曾落下来。
沈沉蕖张了张唇,胸腔内的氧气犹如骤然遭人抽空。
他接连吸了两次气,仍旧觉得窒闷,于是开始控制不住的快深呼吸。
越来越迅疾,越来越吃力。
有人声音在他耳畔杂乱交织。
可他好似困在真空罩子中,既失聪又耳鸣,脑内如同针刺一般。
直至身体倏然一暖,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罩住他的口鼻,呼吸节奏才渐渐平缓下来
沈薏莘搂着他,心疼得泣不成声。
聂宏烈拿热毛巾给他擦脸,道:“爸妈,你们出去玩一趟也累了,先去休息,馡馡这里有我。”
两人自然不肯离开,聂宏烈又道:“馡馡不舒服,让他休息一下吧。”
沈沉蕖还说不出话,他面色如纸,气息断断续续,看上去实在荏弱。
但眸子还睁着,安安静静地看着父母。
沈薏莘与凌崇德舍不得他难受,遂先离开了,去隔壁安置。
门扇合拢,沈沉蕖慢慢闭上眼。
完整的家庭,平顺的人生,难道真的这才是现实。
那些险恶风波、长夜独行,那些扑朔迷离的真相、鲜血淋漓的仇恨,真的只是梦魇而已。
宴会厅请了乐团,悠扬哀婉的管弦乐传入房中。
乐声凄凄动人,然而死者长已矣,除了至亲,宾客们对于聂宏烈父母的缅怀与哀思实在浅淡有限,进行一些必要的交际应酬才是他们的重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