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因空房有限,被师父带去了离沈沉蕖有相当一段距离的另一侧。
禅修还需要劳其筋骨,但聂家二老年岁高,沈沉蕖身体又孱弱,因此只有另外三个青壮年需要跟随师父们打坐及劳动。
唯一的优待大概因聂家供奉的香火足够多,所以相比普通禅修者,他们没有被收走手机。
沈沉蕖在禅房里一张又一张画写,累了便播放电影分析分镜。
待夜幕低垂时,忽然听见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。
潮湿水汽似乎无孔不入,渗进墙来。
沈沉蕖深呼吸几次,可再落笔时气息仍然凌乱,连指尖都细微地抖。
最后一张写画面渐渐成形。
与这片青山、这座寺庙完全无关。
并非眼前任何景象,而是一条河流,河面铺展得无边无际,几如深渊。
以沈沉蕖的笔力,不会画不出河流的动态。
可这条河偏偏显得无波无澜、凝滞无力。
并且河岸空无一物,水上亦无船无人,连落花都没有。
平静寡淡得近乎死寂。
远景则是云影徘徊,群山连绵,山间古典建筑若隐若现,俨然是聂家宅院的模样。
这条河便是淇奥河,也是聂宏烈说的,陪伴聂家一代又一代人长大的河。
本是黑白钢笔画,但完成后,纸上忽而落上一滴鲜红。
汇入那河水中,在素净画面上显得异常刺目。
一滴,一滴……
沈沉蕖眉心紧蹙,揩了揩唇角。
他干脆起身漱了漱口,换了一条墨色的长袖长裙。
将雪色长绾起,戴上一顶纯黑赫本帽,撑着伞朝寺庙西北角行去。
细雨浸透了整个春夜。
风吹过,木棉枝叶沙沙作响,抖落成串水珠,玻璃窗上水痕不停滑落,如同美人垂泪。
寺庙内灯影幢幢,禅房、钟鼓楼、佛堂、大殿……
暗光下宛若苍青色山脉般高低错落、连绵起伏,经雨打后色泽分外浓郁。
墨蓝色伞面压得很低,遮住沈沉蕖半个上身。
他刻意选了深色系的衣着,整个人几乎都融入这浓稠的暗夜里。
然而裙摆与鞋子之间尚存二指宽的间隔,一痕新雪似的足踝便在夜色中若隐若现,比薄胎瓷更白皙细腻,仿佛只要一抚,便会画作乳色的膏脂流淌开来。
这样精巧冷白宛若艺术品的身体部位,踝骨处却散落着几点红痕,甚至还残留着一处浅浅的牙印。
像经受过什么虐待。
行至最西北角时,唯见一灯如豆。
模模糊糊一道沉稳的影子做伏案状,大约是在抄写佛经。
沈沉蕖轻轻叩门。
室内,明觉闻言直起身来。
在沈沉蕖推门而入时,明觉拉上了窗帘。
室内隔绝了风雨,檀香的气味醇厚悠远。
沈沉蕖进了屋子,却不往明觉的位置走,只是靠着门。
明觉便走到他跟前,低头与他平视,小心翼翼道:“还在生师父的气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