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以这个厚度,能不能砸进去?暂且不说,反正底下的人大概率是得当熟人了。
他能看见那些士兵正在仔细检查装备——有人在一遍遍擦拭武器,动作慢而认真。
像在对待一件无比珍贵的艺术品,擦完一遍举起来对着光看看,觉得不干净,又低头再擦一遍。
有人在一颗一颗清点弹药,嘴里小声数着数,确保每一颗都在该在的位置,数完了又从第一颗开始重新数。
有人在默默做最后的祈祷,嘴唇轻轻翕动,念着自己信仰的神明,眼睛紧闭,眉头拧在一起。
嘴唇的动作很小很快,听不见念什么,但能看出那份虔诚。
浮空城内部的几艘巨型浮空母舰,比如辉煌盟约号,此刻早已全部离开。
它们被派往其他避难所,去支援、去保护更多需要守护的人。
那些庞大的舰影,早就消失在遥远的天际线,只留下空荡荡的船坞,和一丝丝尚未完全消散的能量余韵——
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点臭氧的味道,像是暴雨过后的那种清新又刺鼻的气味。
船坞里,还能清晰看到它们匆忙离开时留下的痕迹。
被强行切断、垂落在地面的固定金属缆绳,一圈一圈盘在地上。
断口处还闪着火花烧灼过的焦黑痕迹,像一条条失去生机的死蛇。
补给管道断裂后滴落的润滑油,在地面集成一小滩,在阳光下泛着彩色的油光,红一圈紫一圈。
还有地面上密密麻麻、匆忙交错的脚印,大的小的,深的浅的,有些重叠在一起。
从那些痕迹里,就能想象出当时撤离有多紧急、多仓促——人们是跑着登舰的,东西掉了都来不及捡。
而整座本部的安全,将由主教一个人扛下来。
或者说,绝大部分的安全,都要由他一个人来负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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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在这里的,除了常规作战部队,只有极少数的猎尘者。
那些最精锐、最顶尖的战士,全都被派往了更需要他们、更危险的战场。
派往那些人口密集的避难所,派往那些防线最薄弱的关键节点。
留下来的,是那些必须留下、不能离开的人,和这座必须死守、不能放弃的最后堡垒。
在他身后那座巨大的城堡里,还有几千名后勤人员和技术人员在不停忙碌。
他们负责维护防御系统,眼睛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和曲线。
负责提供情报支持,戴着耳麦,手里拿着笔,在一张又一张地图上标注虫群的推进路线。
负责在关键时刻进行紧急抢修,工具箱敞开着放在脚边,扳手和焊枪的把手被握得发亮。
他们大多是普通人,没有强大的战斗能力,不能飞天遁地,不能以一当百。
可他们没有逃,没有躲,只是默默地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,一遍又一遍检查那些设备,确保在最关键的时刻,它们能正常运转。
有人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多个小时,眼睛布满血丝,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。
可他们只是用凉水冲一把脸,甩甩头,又坐回屏幕前。
我曾经问过那些本身技术能力就很无用的人,他们的回答很有意思:“主教大人,我虽无能,但不卑鄙。”
“不,你比那些被夸奖所捧起的人更加的高尚,甚至远比我更高尚……”
在对方目瞪口呆中,主教便离开了。
人类的赞歌就是来自于这些无能但又值得赞美的高尚之人。
主教的目光,缓缓扫过整座城市,扫过那些正在做最后准备的士兵。
扫过那些层层加固的防御工事——
混凝土墩上布满钢筋,钢筋上还挂着没来得及剪断的铁丝——扫过那些正在充能发光的能量护盾。
他的表情异常平静,甚至可以说是安详,自己早就是一个死人了。
而现在,距离飞向自己的高天,融化自己的羽蜡只差一步之遥——在这一步中,自己将会让更多的人活下去。
那双绿宝石一般的眸子,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、格外美丽。
像两颗刚从清澈溪流里捞出来的宝石,表面还带着水光,又像两块被精心切割的翡翠,每一个切面都在折射光线。
金色的长发没有任何束缚,随着清风肆意飞扬,在身后拉出一道灿烂耀眼的弧线。
像一面迎风展开的金色旗帜,又像一道奔流而下的金色瀑布,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。
“上次的虫灾来势汹汹,结果……”
他微微顿了顿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,像想起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笑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