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边广播就开始播放《帝国公民权利法案》了,声音清晰响亮,在空气中回荡。
像是早就录好了等着这一刻。这边皇宫还在冒烟,浓烟滚滚,火光还没灭,噼里啪啦地烧着。
那边临时安置点就已经搭建好了,帐篷支起来了,热水都烧好了,热气腾腾。
饭都做好了,香气扑鼻,热菜热汤摆了一桌,三菜一汤,还有水果。
官员们坐着穿梭机降落的时候,当地的空气里还飘着浓浓的血腥味,刺鼻又难闻,混着焦糊的味道,让人反胃。
但他们顾不上这些,拎着公文包就往外走,脚步匆匆,皮鞋踩在血泊里也顾不上擦。
鞋底沾着血,一步一个血印,开始挨家挨户敲门,咚咚咚,开始登记信息,开始发放物资,忙得脚不沾地,连口水都顾不上喝。
那场面,跟救灾似的,只是这次救的不是灾,是人,是被压迫了一辈子的奴隶。
是那些从出生就没抬起过头的人,是那些眼睛里从来没有过光的人。
奴隶们,或者是皇帝们常年压迫的人,还有那些终产者手底下的所谓“工作者”
——
其实就是奴隶的另一种叫法,换了个好听的名字,本质是一样的,换汤不换药,新瓶装旧酒——
“吧唧”
一下,自己翻身了,从地狱爬到了人间,从泥潭里被拉了出来。
不当奴把歌唱了,终于能挺直腰杆做人了,腰杆子终于能直起来了,终于不用再弯腰低头了。
大部分人当时是懵逼的,脑子一片空白,像被人用棍子敲了一下。
还在那埋头干活呢,弯着腰,弓着背,累得腰酸背痛,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突然广播里说“你们自由了”
,声音清晰地飘进耳朵里,钻进脑子里,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。
吃着火锅,唱着歌,农奴翻身把歌唱了?
像是被人格式化了,像是电脑突然蓝屏了,手里的活儿都忘了干,工具“哐当”
一声掉在地上,砸在脚面上都没感觉。
有的人甚至以为是什么整蛊节目,以为是什么测试,以为是在拍电影,赶紧捡起工具,继续埋头干活。
生怕被主人发现偷懒,生怕被鞭子抽,已经刻进骨子里的恐惧,改都改不掉,像是条件反射。
有个老奴隶干了一辈子活,从三岁就开始被主人拉去干活,刚会走路就开始干活。
别的孩子还在玩泥巴,他已经在搬砖了,跟大缺大德的带英差不多。干到七十多岁,背早就驼了,驼得像一张弓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腰弯得像虾米,手上全是厚厚的老茧,老茧摞着老茧,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,洗都洗不掉,用刷子都刷不掉,用刀都刮不掉。
广播响了三遍他都没停手,依旧机械地重复着几十年如一日的动作,弯腰、劳作、起身。
动作僵硬又麻木,像一台生锈的机器,浑身的骨头都在疼,嘎吱嘎吱响,每一动都像是要散架。
最后是执行单元过去把他手里的工具拿走,他才反应过来,愣愣地看着执行单元。
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茫然,没有一点神采,像是蒙了一层雾,嘴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声音,喉咙干涩得厉害。
像是被砂纸磨过,像是几十年没说过话了。
他问,声音沙哑又颤抖,带着浓浓的不解和惶恐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:“那我……那我该干什么?”
执行单元回答,语气平稳又温和,像是春风拂过,像是温水淌过:“想干什么干什么。”
他又愣了半天,眼睛眨了眨,浑浊的眼球转了转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闪着光,又问:“那我……那我明天该干什么?”
执行单元回答:“想干什么干什么。”
他又愣了半天,最后哭了,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,眼泪哗哗地往下淌,止都止不住。
滚烫的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流下来,流进嘴里,咸涩的滋味弥漫开来。
肩膀一耸一耸的,哭得说不出话来,哽咽不止,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是受伤的野兽。
七十多年了,第一次有人告诉他可以想干什么干什么,不用再听别人的吩咐,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。
七十多年了,第一次有人问他你想干什么,而不是命令你该干什么,而不是用鞭子抽着你干活。
可他不知道,他真的不知道,活了一辈子,他只知道干活,只知道听主人的话,只知道天亮起床天黑睡觉?
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,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什么。
自由是什么?
他不知道,从来没见过,也没感受过,像是一个遥远的、不真实的梦,像是传说中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