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人吓得脑子飞速运转,拼命回忆,拼命补充,生怕漏掉一丁点东西。
生怕哪一句话说得不对,引来杀身之祸。
他把这辈子所有的记忆力,全都用在了这一刻。
连多年前某次酒局上随口提过的人名、某条偏僻小巷里的秘密据点、某个官员隐晦的暗示、某次交易的暗号,全都一股脑翻了出来,翻得底朝天。
一个小时。
漫长到像是一辈子。
客厅里只有狼人慌不择言的供述声、海伦偶尔淡淡的追问声,以及洛德平稳、轻微的敲击声。
跪着的那一排女人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她们缩着脖子,趴在地上,身体抖得几乎要散架,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着,把那些骇人听闻的话一句句听进心里。
原来自己平日里侍奉的、看上去光鲜体面的大人物,背地里干的是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勾当。
原来自己以为的安稳生活,是踩在无数无辜者的尸骨上。
原来她们自以为的无奈妥协,其实就是助纣为虐,就是帮凶。
恐惧、绝望、后悔,交织在一起,压得她们喘不过气,压得她们连头都抬不起来。
有的人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,脑子里一片空白,什么都想不了。
有的人闭着眼,眼泪无声地往下淌,心里一片冰凉,像被人丢进了冰窖。
她们此刻才真正明白,自己到底处在一个多么肮脏、多么危险的泥潭里,到底在跟什么样的人打交道。
洛德从头到尾,没有打断一次,没有插话一句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。
听着,把所有信息、所有人名、所有脉络,一点点在心里梳理、拼接、整合。一张巨大、黑暗、盘根错节的网,在他脑海里缓缓铺开。
每一个节点,每一条线,每一个藏在深处的蛀虫,都清晰无比,像一张地图。
等到狼人终于说得口干舌燥,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,再也挤不出更多信息时。
洛德才缓缓停下指尖的动作。
客厅一瞬间陷入死寂。
静得能听见每个人压抑的心跳声,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
洛德慢慢站起身,动作不急不缓,腰背依旧挺直,周身的气场却比之前更冷、更沉、更让人不敢直视。
他一步步走回狼人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瑟瑟发抖、涕泗横流、彻底没了半点嚣张的生物。
狼人抬起头,仰着那张狼狈不堪的脸,满眼都是求生的渴望,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他看见洛德的眼神平静无波,心里反而升起一丝侥幸。
说了这么多,掏心掏肺,毫无保留。
应该……可以活了吧?
坦白从宽,这是自古就有的道理。
他把所有人都供出来了,把整张网都撕开了,皇帝就算再狠,也该给他一条活路吧?
皇帝不是暴君,皇帝有贤君之心,应该会饶他一命吧?
“谢陛下……谢陛下不杀之恩……陛下饶命……我再也不敢了……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他拼命地磕头,额头一下下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,沉闷的响声在客厅里回荡。
没几下,额头就破了,渗出血丝,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淌,混着眼泪、鼻涕、灰尘,狼狈到了极点。
他却浑然不觉疼,只知道不停地磕,不停地求,用最卑微的姿态,祈求一线生机。
洛德低头看着他,眼神没有丝毫波澜,声音轻淡,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:
“放心。”
“我说到做到。”
“你不会立刻死刑。”
狼人猛地一怔。
紧绷的心,一瞬间松了大半。
巨大的狂喜和劫后余生的庆幸,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。
他甚至控制不住,嘴角往上扯,露出一个狼狈又松快的笑。
活了。
他活下来了。
只要不死,一切都还有机会。
哪怕坐牢,哪怕被打压,只要活着,就有翻盘的可能,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。
可那笑容,刚刚在脸上绽开一半,还没来得及真正舒展开,洛德下一句话,就直接把他拖进了无边无际的冰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