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乐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那只伤痕累累的手,最后一次,极其温柔地、缓缓地拂过少年沾满泪水和血污的脸颊。
她的指尖冰冷,动作却带着无尽的眷恋和不舍。
“再……见……了……璃歌……沙乐儿……我亲爱的……未婚妻……”
她干瘪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,最终,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,也从她眼中彻底熄灭了。
少年抓住手将那残破不堪的手放在脸颊上好像要感受着最后的温暖。
枯瘦的手,无力地垂落下去。
查拉特的世界,在这一刻,彻底崩塌了。
他抱着爱人尚有余温却已毫无生气的身体,所有的悲痛、绝望、愤怒、怨恨……
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冲垮了他理智的堤坝!他猛地抬起头!
那双总是盛满温柔、羞涩、甚至有些怯懦的碧绿眼眸,此刻被猩红的血丝彻底吞噬!
如同地狱燃烧的业火!
泪水依旧在奔涌,却不再是悲伤的象征,而是熔岩般滚烫的复仇之泪!
温顺的骆驼消失了,被囚禁的幼狮挣脱了枷锁!
现在是暴怒的雄狮!
一股冰冷、孤傲、带着毁灭一切气息的恐怖力量,从他单薄的身体里轰然爆发!
整个阴冷的地牢仿佛都在他的怒火中震颤!
他像一头失去了伴侣、被彻底激怒的孤狮,喉咙里发出低沉而骇人的咆哮。
他明白了纸条上的“毒”
字意味着什么!
他明白了父亲那所谓的“自有决断”
是多么的阴毒!
“以我奥雷琉斯·查拉特之名起誓!”
他抱着沙乐儿的尸体,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,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冰冷和决绝,“璃歌·沙乐儿,我的爱人!
你的血,你的泪,你所承受的一切痛苦!我将百倍!千倍!奉还给那些加害者!哪怕弑父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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哪怕颠覆这肮脏的黄金家族!
那个手中沾染你鲜血的掌权者,必将倒在我这新生复仇者的脚下!
我将为你……献上我的一切!”
他的目光,如同淬了剧毒的利刃,穿透地牢厚重的石壁,直刺主宅的方向。
那里,有他必须手刃的仇人——他的父亲。
而与此同时,那围墙边上的翠绿的巨树开始枯萎,吱呀,开始落下树叶泛起黄。
这是盛夏,应当是生命绽放的时候,但是有的花儿却撑不过……
直至18岁成年的他,带着爱人,带着无数兄弟姐妹的灵魂,将刀刺入胸膛。
梦境的光影在主教紧闭的眼睑后剧烈地翻腾、扭曲。
四百年的时光,也无法冲淡那地牢里的血腥、冰冷和爱人最后拂过他脸颊时,那冰凉的触感。
刻骨的仇恨、滔天的怒火、手刃生父时的冰冷决绝、母亲临终前的温柔嘱托……无数记忆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,在他沉眠的意识中反复切割。
最终,所有的喧嚣都归于沉寂,沉淀为一片深邃无垠的悲伤之海。
意识沉沉浮浮,不知过了多久,那片悲伤之海的深处,似乎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。
一片广袤的、生机勃勃的绿色草地在他“眼前”
铺展开来,一直延伸到雾霭朦胧的地平线。
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,还有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熟悉的阳光味道。
在那片浅淡如纱的薄雾中,一个紫色的身影逐渐清晰。
她背对着他,紫罗兰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,发梢跳跃着金色的光点。然后,她缓缓转过身来。
是沙乐儿。
不是地牢里那凋零枯萎的模样,而是他记忆深处,最明媚、最鲜活的沙乐儿。
紫发如瀑,黑眸璀璨,笑容灿烂得如同盛夏正午的阳光,毫无阴霾。
她穿着初见时那身简单的棉布裙,赤着脚,站在翠绿的草地上,朝着他用力地挥手,笑容明媚依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