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亲,您看够了吗?”
姬纾瑶那清脆却又带着几分清冷的声音,如同夜空中突然划过的一道闪电,瞬间打破了这压抑的寂静。
这声问句,引来了姬康博错愕的目光,他的眼神中满是迷茫与不解,嘴唇微微颤抖着,“什么……”
不等男人问出疑问,姬纾瑶的声音还在继续,如同潺潺流水般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是不是很像妈妈?
也是,为了学习这支舞,为了模仿妈妈的样子,我没日没夜地苦练。每一个动作,每一个眼神,我都反复琢磨。
无数个夜晚,我在这空荡荡的舞蹈室里,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练习,直到汗水湿透了衣衫,直到双腿酸痛得几乎站立不稳,才终于把妈妈的神韵学了有五分像。“提及母亲,姬纾瑶那原本一脸的冰冷才稍稍有了些许的缓解。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与怀念,仿佛慕容清舒就在她的眼前,正微笑着看着她。
“纾瑶,你……”
姬康博这时才刚注意到姬纾瑶与之前的一些不同,他的目光在女人身上扫视着,试图从她的身上找到一些熟悉的痕迹,然而,一切都太晚了。
“我知道你想问什么。是的,我恢复记忆了。
不,准确来说,是我压根儿就没有失忆。
在这一个月中,你们所看到的一切,都是我精心设计的一场戏。“姬纾瑶说着,便看向手中的玉簪,那玉簪在暮色中闪烁着温润的光,仿佛承载着她无数的回忆与情感。“手腕上的碧玺手钏,那是我特意挑选的,和妈妈曾经戴过的一模一样。舞动时掉落的玉簪,也是我故意为之,就是为了让你注意到。
还有身上的梨香,这些全部都是我根据妈妈跳舞时的样子,妈妈的喜好,一点,一点模仿的。“
话到最后,姬纾瑶突然笑了起来,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。笑着笑着,泪珠从眼眶中滑落,滑过她白皙的脸颊,直直地落在地上,落入那摊水渍之中……“啪嗒”
一声,这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舞蹈室里格外刺耳,彻底唤回了姬康博的思绪。
“你是故意的?”
姬康博看着眼前这个让他感到陌生的女儿,心中充满了震惊。
“是啊,我就是故意的。”
姬纾瑶扬起笑容,“我故意模仿妈妈跳舞,故意带着与她相同的东西,我就是为了勾起你记忆中妈妈的样子。
我就是想看看,当你看见你最爱的妻子仿佛再次重现在你眼前时,你会是什么样的心情。“姬纾瑶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,如同两把锋利的匕,直直地刺向姬康博。“不过还真是让我失望啊。
你没有内疚,没有忏悔,你甚至好像都没有意识到你自己的错误。凭什么?
你一个做错事的整天像个没事人一样,而我一个没有做错的却成宿成宿的睡不着觉。
我睁眼闭眼眼前全是那些因我而死的冤魂,他们来找我索命,来质问我,质问我当时为什么不救他们?质问我为什么死的是他们,而不是我?“
姬纾瑶眼睛含着泪,无辜地看着姬康博,那眼神中既有痛苦,又有愤怒,仿佛要将对方吞噬。“父亲,那你呢?
因为你枉死了那么多无辜,他们难道就不恨你?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们难道就不回来找你?
他们的冤魂会在你的梦中纠缠你,让你不得安宁!“
“姬纾瑶!”
姬康博怒斥一声,他的脸色涨得通红,额头上青筋暴起,制止了姬纾瑶的话语。“你够了。我知道你恨我怨我,可是我……”
“不!”
姬康博刚开口,姬纾瑶就打断了他,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带着一种决绝。“你说错了。我已经不恨你了,我现在只恨我自己。
我恨我自己心太软,我恨我自己妇人之仁,我恨我自己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还是狠不下心来。
可是姬康博,我明明已经对你们够宽容了,可你们却还是不懂得知足,你们还是一味地想从我身上索取。
但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你们的作为一旦过头,那我又将会如何?你有想过我吗?你有为我想过吗?“面对自己曾经的父亲,姬纾瑶选择了叫他的名字,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冷漠与疏离。
曾经的姬康博不是一个好爸爸,现在的姬康博更是连一个父亲都称不上,姬纾瑶是彻底放下了。亲情对她而言好像真的无所谓了,一个人孤苦无依的生活她都撑下来了,她还怕什么呢。
“纾瑶,你是我唯一的女儿,我怎么可能会不考虑你呢?”
姬康博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,“姬家的一切,本来就是你的,你大可不必为了这些东西与自己的亲人反目成仇。
纾瑶,回头吧,只要你肯回头,你依旧是父亲最疼爱的女儿,依旧是你哥哥们最宠爱的妹妹,也依旧是我们姬氏集团的千金,姬家的掌上明珠。其实这些你本来就有的,你根本不用去争去抢。“
“呵~”
女人嗤笑一声,不知是在笑姬康博,还是在笑她自己。“怎么办?可是我不想回头了。”
姬纾瑶上前一步,走到姬康博身侧,她抬起头,在男人耳边说道,声音轻柔却如同冰刃般寒冷。“姬氏跟姬家,是我妈妈留给我的,谁都不能动,谁也动不得!
我的东西,我自己会争取,用不着你来施舍。“
话落,姬纾瑶不再顾姬康博的反应,直接转身离开了舞蹈室。她的步伐坚定而决绝,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姬康博的心上,让他感到一阵刺痛。
而原地的姬康博,他在亲耳听到从姬纾瑶口中说出的那些话时,心里谈不上是什么感受,只觉得心酸跟愧疚。
他的眼神变得黯淡无光,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彩。“舒儿,是我的错,我对不起你,对不起我们的女儿。”
一语之后,姬康博闭上了眼睛,大概也是不想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吧,那紧闭的双眼中,似乎有泪光闪烁。
刚从舞蹈室出来的姬纾瑶,她没有再去其他的地方,而是直接回了房间。
一路上,她如同一个冰冷的雕像,面无表情,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而不见。有不少佣人向她问好,她一概不理,与先前那个亲切的跟佣人打招呼的姬纾瑶截然不同。
佣人们看见自家小姐一反常态,心中不免生出了许多疑惑。而姬纾瑶就跟木头人一样,一路冷着脸到了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