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坚始终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了抬手。
身旁的内侍,立刻将三卷沉重的册子,重重地摊在御案之上。
《瀛洲存粮总册》。
《各港战船勘合册》。
《沿岸港防军备册》。
册上,用朱笔标注的一行行字,像一道道流血的伤口:
“三岛战后,三大粮仓失火,焚毁近半。”
“旧族拒不献粮,军粮只余三月之用。”
“可用主力战船,不足五十,大半龙骨带伤,不堪远航。”
“沿岸炮台,半数火药受潮,急缺干药补充。”
杨宽上前一步,声音沙哑地补报:“父王,赵沧溟的东线哨船,像疯狗一样死死咬着我们的外海。此时出海,一旦被他缠住,我瀛洲内港的位置,也会彻底暴露!”
楚临川的请战之声,戛然而止。
这不再是勇怯之争。
这是在拿整个瀛洲的命,去赌一个早已残破不堪的棋子。
“楚临川。”
杨坚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奉天此战,名为剿匪。你可知,其核心,为何?”
楚临川一愣,答道:“为……立威,为练兵。”
“错。”
杨坚缓缓摇头,他站起身,走到那张巨大的海图前,手指重重地点在“海煞主巢”
的位置。
“是定王法,是划疆土!”
“鸿安要的,不是杀光几个海匪。而是要用海煞的血,将这片近海,变成他奉天的内湖!从此,他奉天的账册、军令、税尺,便要在这片海上,畅通无阻!”
他猛地转身,目光如刀,剐过楚临川的脸。
“你此刻去救,便等于当着东海诸国的面,替海煞,背下这二十年劫掠商船、屠戮渔户、走私铁药的全部血债!”
“到那时,鸿安便有了名正言顺的口实,将剿匪之战,变成征伐我瀛洲的国战!”
“父王!可海煞一灭,北洋水师士气必然大涨,那些新船新兵,也会借此战,练成真正的虎狼之师!”
楚临川仍不甘心。
“所以,”
杨坚的判断,比殿外的夜雨更加冰冷,“更不能救。”
“海煞,是刀,不是我们的骨血。如今,这把刀已经钝了,刀刃上还沾满了洗不干净的民怨。我瀛洲的精锐,不能为了一把即将报废的弃刀,流尽最后一滴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