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内,帘幕半垂。
雍德帝鸿景坐在御座前方,身上明黄常服皱着,发冠歪了一寸。御案上没有玉玺,没有诏书,只摆着一盏冷茶。
几名内侍伏在地上,连头都不敢抬。
殿中一股药味。
冷茶味、熏香味、血腥味混在一起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杨坚进殿后,先扫了一圈。
殿内宿卫的刀被卸下,堆在柱根。
亲兵把弓弩搬走,殿门从外侧压上铁闩。两名火枪兵站到门槛左右,火绳没有点燃,却已经搭在枪机边。
他走到御阶下。
“陛下可还认得本王?”
鸿景坐着没动。
眼珠浑着,手指搭在案边,连茶盏被碰歪都没有反应。
一个东鲁将校往前一步,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遮不住的兴奋。
“王爷,陛下病重。”
“可借御前口谕,先压宫内各门。”
这话正中杨坚原先的盘算。
只要皇帝还糊涂,一道“口谕”
就能补上他无圣旨入宫的窟窿。
奉天宫人会怕。
降卒会跪。
东鲁诸将也能继续说自己奉诏勤王。
可杨坚看着鸿景的手。
那只搭在御案边沿的手,忽然动了一下。
先是食指轻轻一扣。
接着五指慢慢攥紧,指节青白,竟硬生生扣住了御案边沿。
茶盏被碰翻,冷茶沿着案角淌下,滴在明黄衣袖上。
殿中甲叶摩擦声停了。
鸿景胸口猛地起伏一下。
那双浑浊的眼珠,一点点定住。
他先看殿门外的陌生甲兵,再看柱根被卸下的宿卫刀剑,最后看向杨坚甲上的血泥。
“朕何时召你带兵入皇城?”
这句话一出,御阶下的东鲁将校僵在原地。
奉天内侍猛地抬头,又立刻把额头磕回砖面。一个小内侍牙齿相撞,发出细碎声响。
杨坚身后的亲兵也停住半步。
皇帝醒了。
醒得太不是时候。
那个想借皇帝口谕补名分的将校额上冒汗,硬着头皮上前。
“陛下,太子有诏,隋武王奉诏入京平乱,南门乱兵滋扰,王爷是为护驾。。。。。。”
鸿景抬手,拍在御案上。
力气不重,却让殿中所有人心口一震。
“太子诏可调臣子入殿,不能替朕开皇城。”
那将校被堵得退了一步。
鸿景撑着案沿,身子还虚,字却一个接一个砸下。
“玉玺何在?”
“中书奉旨何在?”
“奉天皇命圣旨何在?”
殿中没人动。
无玉玺。
无中书奉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