鸿安的竹签落在河道转弯处。
“这里是上游冲刷位。崖壁东侧受水,西侧受风。矿层在北岸,露头在半腰。塌方量三万方,说明不是一块掉,是一段滑。”
赵秉文盯着图,后背慢慢起了一层汗。
姚广忠在信里只写了一个数。
王爷用这一个数,已经把河谷底下拆了一遍。
这不是看图。
这是把整条河谷搬进脑子里,一层一层剥开。
鸿安竹签往南移。
“车队现在过草甸中段河谷,十二天到新址。按这个速度,塌方消息传回去前,他们还会照原路走。”
赵秉文立刻开口。
“所以更该停。车队一旦撞上塌方地,前后堵死,工匠和炉体全压在谷口。万一上游还有二次塌——”
“停在哪里?”
鸿安打断他。
赵秉文的下半句话卡住。
鸿安抬起竹签,敲了敲舆图上的三条路线。
“停在草甸中段?”
竹签落下。
“那里无遮无拦,车队长二十余里,炉体、木箱、家眷、护骑摊在草地上,关内探子只要看见三天不动,就会猜到北境有大事。”
竹签又移。
“停在盐碱滩北缘?”
“那里水少,马先倒。马一倒,车就废。车一废,炉体就得卸在滩上。等人去救,箱封先烂。”
竹签第三次落下。
“停在风蚀台地?”
“风口大,箱封吹裂,炉体进沙,钻床和模具到了新址还要拆开重校。重校一天,少一天命。”
赵秉文垂下头。
“属下失言。”
鸿安把竹签搁下。
“不是失言,是你先看见人命,没看见局。”
这句话落下,殿内几个司官都没敢动。
赵秉文喉结动了一下,退了半步。
他跟鸿安二十年,最怕的不是王爷发火。
而是王爷把账拆到这一步。
每一条路都摆出来。
每一条都死。
然后从死路里挑一条还能走的。
这种时候,发火反倒容易。
不发火,才是要命。
军需官被召进来时,手里抱着三本账册。
他进门先跪,膝盖砸在石板上,声音很闷。
“殿下,金州火药库存刚点完。”
鸿安没有让他起身。
“报数。”
军需官翻开第一本。
他的手指有些抖,但声音还算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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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炮弹按整发折算,余两千三百八十七发。黑火药折合四万九千六百斤。按战时极限消耗,三十八天。”
殿内没人说话。
三十八天几个字落在地上,很硬。
像一块冷铁。
军需官吞了口唾沫,手指按在账册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