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个主簿面面相觑,周主簿的嘴唇动了动,“大人,天还没亮……”
“就是要趁天没亮。”
姚广忠站起来,把密信重新折好塞进胸口竹筒里。“消息在外头传一刻钟就多一分变数。我要在天亮之前把事情定下来。”
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。
“你们四个也去。带上桐城工坊的全套台账,一页不少。”
卯时正刻,北燕州布政司议事堂。
二十三名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到了二十一个。另外两个,一个在桐城工坊当值走不开,一个三天前去南关巡防还没回来。
二十一个人挤在议事堂里,站了满满一屋子。天还黑着,堂上点了十六盏灯,烧的是牛油,亮得刺眼。深更半夜被从被窝里揪出来,一个个衣冠不整、满脸懵。
武备司的孙副使靠在柱子边打哈欠,拿手背挡了挡,被旁边的人拿胳膊肘捅了一下。
“别打了。你没看见姚大人的脸色吗?”
孙副使这才注意到坐在主位上的姚广忠。
灯火打在姚广忠脸上,那张脸比平时瘦了一圈,不是真瘦了,是两腮的肉全绷紧了。两道法令纹从鼻翼拉到嘴角,拉得又深又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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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副使的哈欠噎回去了。
“人齐了?”
姚广忠没等人应声,直接开口。
“回大人,缺两位。”
“不等了。”
姚广忠站起来,把竹筒里的密信抽出来,啪地展开拍在案上。
“今夜接到黑蜡急件,关内出了大变故。我先说消息,再议对策,在场所有人不准交头接耳,不准中途离席,不准把今夜听到的任何一个字带出这间屋子。违者以通敌论处。”
二十一个人齐齐直了腰,满堂的哈欠和困意一扫而空。
黑蜡急件。通敌论处。
这两个词同时出现的频率,整个北境立制以来,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
“第一件事。”
姚广忠的视线从左边扫到右边,一个一个人地扫过去。
“北域关前总兵杨坚,叛逃三年后,占据东鲁州全境,公开挂旗称隋武王,拥兵过百万。”
堂下静了一拍。
然后炸了。
“杨坚?!”
孙副使差点把旁边那根柱子撞歪了。
“就是三年前那个杨坚?从北域关逃跑的那个?”
“他没死?”
“不止没死。”
姚广忠压了一下手,堂下的嗡嗡声瞬间断了。
“第二件事。他收留了奉天朝廷叛逃的工部尚书苏衍,此人携带完整的火器制造图纸出逃。东鲁工坊已经全面开工,成批铸造火枪火炮。”
这一回堂下没炸。
因为没人敢出声了。
二十一张脸,有的红,有的白,有的介于红白之间呈现出一种不太健康的灰。
完整的火器制造图纸。成批铸造。
这八个字砸在北燕文武官员的脑袋上,比城外那口报时的铜钟还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