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接印。”
鸿安从条案底下取出一枚新铸的紫铜方印,递了出去。
铜印不大,但沉得要命。边角还残留着翻砂脱模时的粗糙毛刺。印底刻着“三州总督”
四个阴文,笔画深而锋利,跟刀劈出来似的。
林三秋起身。双手稳稳接过。手指合拢的瞬间,铜印的冰凉从掌心直透骨髓。
鸿安上前一步,按住他持印的手腕。身体前倾,音量压到极低,低到只在两人之间流转。
“文治为表,武备为里。各防区火器弹药的最高调拨权,只压在你一人肩上。”
停了一拍。
“任何部落或文官异动,先斩后奏。”
“末将领命。”
林三秋面无表情。退后半步,转身走向主位左侧,面朝满厅群臣站定。右手按住腰间刀柄,五指扣紧。
那个位置,那个站姿,那柄刀,把他的身份钉死了。副手,监军,镇域王在三州的第一把刀。
底下的旧臣首领们看着林三秋的手,又看了看他腰间那柄刀鞘已经磨得发白的长刀,纷纷把视线挪开。
鸿安继续。
“金州巡抚,陆衡。从二品,驻乌托城。”
“狄州巡抚,萧策。从二品,驻阿勒泰堡。”
“牧州巡抚,苏景然。从二品,驻断魂峡新城。”
三名北境军将领依次跨出阵列,铁甲碰撞声连成一片。单膝触地,领命。
没有一份任命经过京城吏部的核验。没有一张调令盖过奉天国的玉玺。甚至连走个过场的意思都没有。
鸿安对三人分别下了死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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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陆衡,乌托城是铁路终端与粮草中枢。守住这里。外来的水,一滴都不许泼进来。”
“萧策,东面与奉天北燕州接壤。你防的不止是游散蛮兵,京城的探子,比蛮兵更难缠。”
“苏景然,西陲关卡死月氏。我要月氏人一年之内,不敢朝断魂峡的方向多看一眼。”
三人领下铜印,分列两侧。
半个时辰不到。一套彻底切断京城行政触手的独立封疆班子,在原金帐皇宫的议事厅里拔地而起。
但鸿安没停。
他从袖中抽出第三份黄卷。今晨定稿,墨迹还带着微潮的气味。
“三州承宣布政使司,主理民政、农垦与赋税。”
“金州布政使,魏衍。狄州布政使,楚昭。牧州布政使,方允。”
三人全是北域关后勤部出身,啃过冰碴子、算过军粮账的悍将。出列,接印,站定。
“三州都指挥使司,主理防区协防与地方治安。”
“金州都指挥使,赵武。狄州都指挥使,陈烈。牧州都指挥使,霍彦。”
军政架子搭到这里,已经是一台完整的治理机器。但鸿安的目光落在卷宗最后一行,停了片刻。
他开口时,字音咬得极重。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。
“三州提刑按察使司,主理刑狱、清查纠风、纠举百官。”
“三州总按察使,季长风。”
议事厅的空气猛地凝住。
后排几名从京城外调来的降官同时抬头,满脸都写着两个字,见鬼。
季长风。
原御史台正六品监察御史。一个月前在朝会上当庭死谏,弹劾太子鸿泽结交阉党、卖官鬻爵。折子还没念完,就被鸿泽命殿前侍卫按住,当场拖入诏狱。罪名是勾结逆党,株连九族。
京城官场人人皆知,此人已死。皮肉烂在锦衣卫的暗牢里,连骨头都不剩。
现在,这个死人要来掌三州的律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