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趴在地上,疼得满头汗水混着血水,但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林三秋提着刀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绑了。押回乌托。”
五天后。乌托城,中央广场。
九根巨大的狼头石柱下,连夜搭起了一座三丈高的木制高台。
数万名金帐百姓被组织起来,围聚在广场四周。全城戒严。黑压压的火枪军荷枪实弹列在两侧,枪刺朝天,寒光闪烁。
呼图被反绑双手,按跪在高台正中。
他原以为鸿安会痛痛快快一刀砍了他。死在战场上,那是勇士。
可当他抬头,看清台下那密密麻麻的人群时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干净,五官因屈辱扭成一团。
那些人,
那些平时见到他必须跪地叩首、连直视他靴尖都不配的牧民、奴隶、牧奴,此刻一个个站得笔直,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像盯着一头被绑了腿的狼。
“南狗!杀了我!”
呼图拼命挣扎,铁链哗啦作响。他朝台侧的鸿安咆哮,额头青筋暴跳。
“士可杀不可辱!让这群脚底泥看本王受刑,你们不得好死!”
鸿安坐在太师椅上。
他端起茶碗,吹了吹浮沫,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。
“把人带上来。”
两名士兵架着一个瞎了一只眼、瘸着右腿的老牧民走上高台。正是红柳海那个为林三秋带路的向导。
广场安静下来。
几万人屏住呼吸,只听得到北风卷着战旗的猎猎声。
老牧民一步一拖地走到呼图面前。他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。
忽然,他仰头猛吸一口气。
“呸!”
一口带血的浓痰,狠狠吐在呼图脸上。
呼图暴怒,眼珠子充血:“卑贱的,”
旁边值守的北境军官枪托横抡,实实在在砸在呼图后背。两根肋骨应声而断,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。呼图整个人弓成虾米,后半句话连同一口血沫被砸回了肚子里。
老牧民转过身,面向台下数万同胞。
浑浊的独眼里,泪水夺眶而出。
“大前年冬天,”
他的声音在颤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他看上了我女儿。我女儿不从。他把我女儿扒光衣服,用绳子拴在马脖子上,在雪地里活活拖死。拖了整整三里路。雪地上全是血。”
老牧民指着自己那只塌陷的眼窝。
“我这只眼,就是那天被他用烧红的马蹄铁烫瞎的。他烫完还笑,说让我记住,奴才不配有两只眼睛。”
台下传来压抑的抽气声。
“去年秋天,他强占了咱们克烈部的过冬草场。部落里三十个壮丁去讨说法,被他全部砍了手脚,扔在荒野里喂狼。三十个活生生的人,我听了一整夜的惨叫。”
老牧民说不下去了,蹲在地上捂脸哭。
第二个牧民走上台。
第三个。
第四个。
那些藏在金帐王朝阴暗褶皱里、旧贵族习以为常的暴行,一桩一桩被撕开,像撕开结了痂的旧伤。伤口下面全是脓血。
台下的牧民红了眼。
恐惧在退。仇恨在涨。几百年被压在最底层的屈辱和愤怒,像烧干了的草原底下涌动的地火,终于找到了裂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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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杀了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