溃退比冲锋更惨烈。
——
城楼上。
硝烟渐渐散去。
鸿泽看清了战场。
他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。
视野里,从城墙根到北方地平线之间的整片平原,铺满了尸体。
人的。马的。
层层叠叠,密密麻麻。
有的地方尸体堆了三四层高。血水从尸堆的缝隙里渗出来,在雪地上洇成一片片暗红色的图案。
断掉的马腿竖在尸堆上,还在微微抽搐。
而那五块黑色的步兵方阵,依然整整齐齐地立在原地。
一个人都没少。
连阵型都没变过。
“十五万……”
沈万江抓着城垛,声音尖得变了调,“十五万铁骑……没了?”
他数了。
金帐铁骑二十万,还在往北逃的大约四五万。
剩下的全在地上。
“这怎么可能……这怎么可能……”
一个武将双膝一软,直接跪在了城墙上。
他跪的方向不是皇城内。
是城外。
是那十万黑衣人的方向。
然后第二个人跪下了。第三个。第四个。
扑通扑通的声音连成一片。
文臣武将,太监宫女,禁军侍卫——
所有还留在城楼上的人,齐刷刷跪了一地。
他们看那些黑衣人的眼神变了。
不是看兵。
是看神。
鸿泽没有跪。
不是因为他有骨气。
是因为他的腿已经软了。
他靠在城垛上,锦被滑落在地。
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往下流。
他浑然不觉。
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,反反复复地转。
三个月前,他下旨调集东鲁十五万大军,准备北上镇压鸿安。
十五万。
他觉得十五万够了。绰绰有余。
现在他看着城外那些黑衣人。
十万。
十万人站在原地不动,把二十万金帐铁骑打成了烂肉。
如果鸿安把这十万人调过头来打他——
鸿泽打了个剧烈的寒颤。
他不敢再往下想了。
——
战场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