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继忠面无表情,似乎说得不是他自己一样。
韩林刚忙让李柱为范继忠包扎,转头又去找金士麟。
金士麟正坐在地上休息,他身上的锁子甲上插满了箭。
“之定兄,你还行么?”
金士麟过了很久才嘶着嗓子道:“没事,死不了。”
韩林口干舌燥,想去摸腰间的水囊,这一摸才现水囊已经被砍坏了,他又看向金士麟的腰间,现他也是如此。
“折损了这么些个弟兄,值吗?”
韩林没想到这句话竟然是从金士麟的口中说出来,微微愣了愣神,没有直接回答,反而是冲着金士麟反问道:“之定兄这是嫌我冒进了?”
金士麟眼睛瞥向了韩林略微有瘸的左小腿,知道他也受了伤,叹了一口气后道:“慈不掌兵,我知道,可瞅着这些弟兄丢了性命,我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。”
跟随杀入草原的,八成以上都是乐亭的蒙骑,这些人最开始到乐亭时目无军纪,金士麟对他们是打心眼里看不上。
作为操守官,他自然要整顿军纪,而且还要对蒙骑和汉骑的打法进行中和,因此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,都是他去操练调教这些蒙古人,将近三年的时间,金士麟就算是块石头,也被捂热了。
更何况,从乐亭营出兵勤王到追敌至此,这些蒙古人可一直都是尽心卖命,如此惨烈的战况都没有一骑溃散。
韩林看了金士麟一阵,忽然笑道:“之定兄,你这可真是变了一个人一样。”
韩林一屁股坐在金士麟的旁边,看着远处正在收敛己方尸身的巴根、苏日格、那日松等人,
看了一阵,他才缓缓开口:“你问我拿弟兄们的命去换值不值当,我告诉你,我觉得不值当。”
韩林竖起一根手指:“就算拿一个弟兄的命换他们十个、百个,我都觉得不值当。”
紧跟着韩林的话锋一转:“可能怎么办呢?咱们又不是生在太平时节,人命不比草金贵多少。”
“先辈已经抛头颅洒热血,现在轮到我们了,五年不成,那就十年,十年不成那就二十年,只要汉人重拾血性,终有复辽之日,与咱们交好的蒙古人,也终将会如同成祖时的朵颜一样为我侧卫。”
“我就不信,幅员万里,万邦威服的汉人江山,最终会落在外族夷种的手里,遍染腥膻。”
韩林又回想起那被耽误的几近三百年的时光,甚至有些倔强地道:“所以你问我值不值?不值!但我们必须做。”
金士麟沉默了半晌,终于回敬了一句。
“你还说我变了,现在看来是彼此彼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