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了一会儿,胡秀英站起来要走。走到门口,碰见冷桂花来了。两个人站在门口,你看着我,我看着你,都不说话。胡安娜站在旁边,也不说话。冷志军站在院子里,看着她们,也不说话。
冷桂花先开了口:“秀英,来了?”
“来了。你呢?”
“我也来了。给胡安娜送点豆腐。”
两个人又不说话了。
冷志军走过来,笑着说:“大姑,姐,进屋坐。外头冷。”
两个人进了堂屋,坐在炕沿上。胡安娜给她们倒了茶,两个人端着茶碗,谁也不看谁。
冷志军看了看这个,又看了看那个,笑着说:“大姑,姐,你俩较了好几个月的劲,较出啥来了?”
两个人都不吭声。
“铁蛋和大勇处得好好的,你俩在这儿较劲,让他们俩咋想?”
冷桂花先开口了:“志军说得对。咱俩较劲,让孩子为难。”
胡秀英点了点头:“是我不对。我不该在外头瞎说。”
“我也有不对的地方。我不该跟你计较。”
冷桂花说。
两个人互相看了看,都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“行了,事儿过去了。别再说了。”
冷志军给她们添了茶。
胡秀英和冷桂花喝了茶,说了几句话,各自回家了。走的时候,两个人并排走,有说有笑的,跟以前一样。
晚上,冷志军跟胡安娜说了下午的事。胡安娜听完,笑了。
“我姐那个人,就是嘴硬心软。让她低头,比打她一顿还难。今天能说‘我错了’,不容易。”
“大姑也是。她那个人,从来不跟人红脸,跟我姐较了这么长时间的劲,也是气狠了。今天能低头,也不容易。”
“行了,事儿过去了。往后别再提了。”
“不提了。”
夜深了,冷志军躺在炕上,想着下午的事。胡秀英和冷桂花较了好几个月的劲,今天总算和解了。两个人都是为了孩子,都不是坏人,就是性子不一样,说话的方式不一样,碰在一块儿就容易掐。掐过了,说开了,就好了。一家人,还能有啥过不去的?
窗外传来狼嚎,一声一声的,在夜里传得很远。他听着那狼嚎,心里头踏实了。狼在山里,人在屯子里,各过各的日子。一家人,和和气气的,比啥都强。他笑了笑,闭上眼睛,慢慢睡着了。
梦里,胡秀英和冷桂花站在屯子口,两个人并排站着,有说有笑的。铁蛋和周大勇站在她们旁边,也并排站着,也有说有笑的。他站在远处看着,笑了。一家人,和和气气的,多好。他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