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完肉没几天,屯子里就传开了闲话。冷志军是在井台边打水的时候听见的。王婶子和赵大娘蹲在井台边洗衣裳,两个人嘀嘀咕咕的,看见他来了,不说了,但眼神不对劲。他打了水往回走,又听见李大山媳妇和孙寡妇在墙根底下说话,声音压得低低的,但有几个字飘过来了——“胡秀英”
“铁蛋”
“冷志军”
“本事”
。
他心里头咯噔一下,知道又出事了。
回到家,胡安娜正坐在炕上纳鞋底,脸色铁青,针扎在鞋底上,扎得又深又狠。胡秀英坐在她旁边,也在纳鞋底,但手上没劲儿,针都拿不稳。两个人谁也不说话,气氛不对。冷小军趴在窗台上,不敢吭声。大灰二灰趴在门口,也不敢吭声。小黑趴在院子里,更不敢吭声。
“咋了?”
冷志军把水桶放下,坐在炕沿上。
“你问她。”
胡安娜朝胡秀英努了努嘴。
胡秀英低着头,不吭声。她手里攥着鞋底,攥得紧紧的,指节都白了。
“姐,咋了?”
冷志军又问了一遍。
“没咋。”
胡秀英声音虚。
“没咋你俩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?”
胡安娜把鞋底往炕上一摔:“没咋?你问问她在外头都说了啥!”
胡秀英抬起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“她说啥了?”
冷志军看了看胡安娜,又看了看胡秀英。
“她说铁蛋比你强,头一回进山就打了不少东西,说你的本事都是她爹教的,说要是没有她爹,你啥也不是。”
胡安娜的声音越来越高,“她还说你在山里差点让熊拍了,是铁蛋救的你。铁蛋啥时候救的你?你倒是说说!”
冷志军愣了一下,看了看胡秀英。胡秀英低着头,脸红了。
“姐,你真这么说了?”
胡秀英不吭声。
“你在外头说这些,不是让人笑话吗?铁蛋头一回进山,打了狍子、野猪、熊,是不错,但那是大家帮衬的结果。没有阿力克带路,没有呼延大哥补箭,没有我爹压阵,他一个半大小子能打着啥?你这么说,不是夸他,是害他。”
胡秀英抬起头,想辩解,但冷志军没给她机会。
“还有,我差点让熊拍了,是铁蛋救的我?铁蛋自己都差点让熊拍了,是大勇拉了他一把。你这么说,让大勇家听了咋想?让大姑听了咋想?”
胡秀英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“姐,我知道你是想夸铁蛋。但夸孩子不是这么夸的。你这么说,别人听了,不会觉得铁蛋有本事,只会觉得你这个当妈的嘴碎,不实在。铁蛋要是知道了,他也不会高兴。”
胡秀英低着头,眼泪下来了。
“行了,别哭了。回去跟铁蛋好好说说话,别在外头瞎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