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小军不敢吭声,缩在被窝里。
第二天,冷志军带着铁蛋和周大勇收拾皮子。狍子皮、野猪皮、熊皮,一张一张地铺在院子里,用木棍撑开,晾着。熊皮最大,铺了大半个院子,油光锃亮的,毛又密又厚。铁蛋蹲在熊皮旁边,摸了摸,又摸了摸。
“姨父,这张皮子真大。”
“大吧?五六百斤的熊,皮子能不大吗?”
“能卖多少钱?”
“不卖。给你姥爷了。”
铁蛋点了点头,又摸了摸。
周大勇蹲在狍子皮旁边,也摸了摸。狍子皮小多了,但毛软,摸着像缎子。“这张皮子给我娘做皮袄,够不?”
“够了。一张不够,两张够了。你再打一张,凑一对。”
周大勇点了点头,心里头琢磨着啥时候再进山。
下午,冷志军把熊胆用酒泡上,装进坛子里。熊掌用盐搓了,挂在仓房里风干。熊油炼了三坛子,白花花的,跟雪花膏似的。胡安娜给每家每户都送了一碗,说抹手抹脚治冻疮。胡秀英得了一碗,高兴得不行。冷桂花也得了一碗,也高兴得不行。
晚上,铁蛋和周大勇躺在西屋炕上。两个人都累了,但睡不着。外头传来狼嚎,一声一声的,在夜里传得很远。
“铁蛋,你下回还进山不?”
周大勇问。
“进。你呢?”
“也进。”
“那咱俩还一块儿。”
“行。一块儿。”
两个人不说话了,听着外头的狼嚎。狼嚎一声一声的,渐渐远了。铁蛋翻了个身,面朝周大勇这边。周大勇也翻了个身,面朝铁蛋这边。
“大勇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山里的狼叫啥呢?”
“叫山呢。姨父说的,山是它们的家。”
铁蛋想了想,又问:“它们有山神爷不?”
“有吧。每座山都有山神爷。狼也有狼的山神爷。”
“狼的山神爷长啥样?”
“不知道。大概也是木头疙瘩刻的,歪歪扭扭的,脸上几道杠杠。”
铁蛋笑了,周大勇也笑了。两个人笑了一会儿,不笑了,闭上眼睛,慢慢睡着了。
冷志军躺在东屋炕上,听着西屋的动静,笑了。这两个小子,这回进山,算是入了门了。往后还得练,还得磨,但路子对了,不愁学不会。他翻了个身,摸了摸腰上的短刀。刀不在,给胡安娜了。他笑了笑,闭上眼睛,慢慢睡着了。梦里,他又站在老黑山的山顶上,脚下是茫茫林海,头顶是满天星斗。点点站在他身边,角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。大毛二毛跟在它后头,已经长大了不少,走得很稳当。冷小军骑在大毛背上,手里攥着那根鹿角,脸上带着笑。铁蛋和周大勇跟在后面,两个人并排走,獠牙在他们胸口晃荡,一左一右,像是一对。他站在山顶上,看着他们,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