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里,庄稼长到腰那么高了,苞米绿油油的,大豆也绿油油的,高粱也绿油油的,风一吹,像波浪一样,一层一层的,好看得很。冷志军天天去地里看,看看苞米有没有生虫,看看大豆有没有长草,看看高粱有没有倒伏。点点也跟着去,趴在地头,眯着眼睛,尾巴慢慢摇。大毛二毛也跟着去,在田埂上撒欢,你追我赶,滚成一团。冷小军放了暑假,也天天跟着去,在地里捉蚂蚱,用狗尾巴草串起来,回家喂鸡。
“爸,今年庄稼真好看。”
冷小军蹲在地头,看着那些苞米,眼睛亮亮的。
“好看吧?今年风调雨顺,好年景。”
“能收不少粮食吧?”
“能。比去年多。”
冷小军高兴了,又跑去捉蚂蚱了。
七月二十八,合作社开分红大会。这是每年的规矩,把上半年的账算算,该分的分,该留的留。冷志军早早地去了合作社,林杏儿已经把账算好了,厚厚的一摞,写得密密麻麻的。
“哥,今年收成好,能分不少。”
林杏儿把账本递给他。
冷志军翻了翻,苞米、大豆、高粱、驯鹿、鱼,还有山货,加在一起,毛收入二十多万。去掉成本,纯利润十多万。三百户社员,一户能分好几百块。他心里头热乎乎的,把账本合上,放在桌上。
“行。开会吧。”
会议室里坐满了人,黑压压的一片,说话声、笑声、孩子哭声,混在一起,热闹得很。冷志军站在前头,把账本翻开,一笔一笔地念。苞米收了多少,卖了多少钱;大豆收了多少,卖了多少钱;高粱收了多少,卖了多少钱;驯鹿卖了多少头,卖了多少钱;鱼打了多少斤,卖了多少钱;山货采了多少,卖了多少钱。念完了,会议室里静悄悄的,谁也不说话。
“今年纯利润十多万,三百户社员,一户能分好几百块。”
冷志军把账本合上,“大家有啥意见不?”
“没意见!”
李大山第一个喊。
“没意见!”
赵大哥第二个喊。
“没意见!”
“没意见!”
“没意见!”
一个接一个,喊声震天。
冷志军笑了。“行。那就分。”
会计开始分钱。一户一户地叫名字,一户一户地上前领钱。李大山领了五百块,笑得合不拢嘴。“今年能过个好年了。”
赵大哥也领了五百块,眼泪汪汪的。“我儿子上学的钱有了。”
王婶子领了五百块,拉着冷志军的手不放。“志军,你是好人。合作社是好的。跟着你干,没错。”
冷志军脸红了。“王婶子,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。是大家的功劳。”
“是你的功劳。不是你领着大家干,哪有今天。”
冷志军不说话了,由着她拉着手。
冷潜也来了,坐在角落里,抽着烟,看着大家领钱,脸上带着笑。他是合作社的元老,虽然不咋管事了,但分红大会每次都来。他那一份,冷志军替他领了,也是五百块。
“爹,给你。”
冷志军把钱递给他。
冷潜接过来,数了数,揣进怀里。“够了。够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