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氛骤然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!
巴雅尔脚步一顿,古铜色的脸庞上闪过一丝尴尬与隐隐的不服,但他强健的身躯如同铁塔般钉在原地,没有后退,也没有做出任何可能被误解为挑衅的动作,只是用那双同样野性难驯的眼睛,毫不避讳地与大青对视。
“稳住!巴雅尔,千万别动!”
冷志军反应极快,一个箭步上前,一只手稳稳地按在大青宽厚结实的背上,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皮下肌肉如钢丝般绞紧的力道,另一只手则对巴雅尔做出一个明确的、要求他保持静止的手势。“大青!自己人!记住这个味道,是自己人!”
他俯身靠近大青的耳边,用低沉而无比坚定的声音,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核心指令。
大青在冷志军持续的肢体接触、沉稳的按压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安抚下,紧绷如石的身体才极其缓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,炸起的颈毛也逐渐平复,但那充满敌意的低吼声并未完全停止,依旧在喉咙深处滚动,眼神中的警惕也未有丝毫消减。冷志军见状,示意巴雅尔可以尝试着向后退开一小步,拉开一点安全距离。然后,他亲自引导着巴雅尔,再次极其缓慢地伸出手。这一次,大青在冷志军持续施加的压力和反复的指令下,才极其勉强地、几乎是闪电般地用鼻尖触碰了一下巴雅尔粗壮的手指,随即立刻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,猛地扭开了头,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噜。显然,它并未完全接纳这个气味过于“狂野”
的新伙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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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它对你身上带着的这股子‘野’味儿反应最大,巴雅尔。”
冷志军直起身,语气平静地解释道,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,“这未必是坏事,恰恰证明了它嗅觉的超凡敏锐和与生俱来的高度警惕性。这是猎犬最宝贵的品质之一。往后,多找机会跟它接触,让它慢慢熟悉你本身的气味,剔除掉那些属于猎物的‘附加’气味。这事,急不得,得用水磨工夫。”
巴雅尔点了点头,瓮声瓮气地回应,声音里带着对强者的尊重:“明白。它,是条真真的好狗。我,有耐心。”
接下来的队员依次进行,过程相对顺利了许多。诺敏的灵巧机敏,哈斯的憨厚力量感,苏和的敏捷轻盈,阿木尔的沉稳老练,大青都一一给予了程度不同的接纳,虽然反应速度和表现出的亲昵度因人(因气味)而异,但至少没有再出现如临大敌的状况。
这一轮下来,人与头狗之间最初步的气味识别和极其脆弱的信任桥梁,算是勉强搭建了起来。但这,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。
接下来,是确立一套清晰、统一、高效,且能被这支多民族队伍和狗帮共同理解的指挥系统。冷志军融合了阿尔塔倾囊相授的鄂伦春古法口令、山林猎人间通用的唿哨信号,以及简洁明了、不易误解的肢体手势,形成了一套独具特色、适合复杂环境的指令体系。
他挺身立于场中,如同标杆,亲自示范。
只见他胸腔微微起伏,深吸一口气,嘴唇嘬起,运足气息,发出一声短促、尖锐、极具穿透力和辨识度的唿哨——“唿——!”
声音如同利刃划破空气!与此同时,他的右臂如同指挥刀般,猛地向前一刺,指向明确!这是代表前进、追踪的指令。
大青几乎在声音响起、手势做出的瞬间就霍然起身!目光如电,精准地投向冷志军手臂所指的方向,身体重心前移,后腿肌肉绷紧,做出了标准的预备冲锋姿态。灰狼、老狗缺耳朵等老队员也几乎同步响应。那几条屯里的公狗反应稍慢了半拍,但在大青的率先垂范和冷志军重复的指令强化下,也很快明白了意图,纷纷调整方向,面向所指之处。
“好家伙!”
赵老蔫在磨盘上忍不住拊掌低赞,烟锅都忘了抽,“令下如山倒!动静分明!这头狗,带劲!是块当帅才的料子!”
紧接着是“呜——!”
一声低沉、悠长、如同远古号角般的唿哨,配合冷志军手臂在头顶划出一个清晰而有力的圆圈。这是聚集、包围、向中心靠拢的指令。
大青立刻发出几声短促而急切的吠叫,像是在催促和召集同伴,随即率先转身,小跑着向冷志军靠拢,其他狗只也在它的带领和指令的召唤下,从各自的位置迅速聚拢过来,形成一个以冷志军为核心的半圆。
然后是连续短促的“唿唿!唿唿!”
唿哨,配合冷志军有力地向下的按压手势。这是要求潜伏、隐蔽、保持绝对安静的指令。
刚才还因聚集而略显嘈杂的狗群,在大青的示范和带领下,立刻如同接到军令的士兵,齐齐压低身体,匍匐在地,耳朵却像雷达般高高竖起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连粗重的喘息都刻意压制,变得轻缓绵长。整个打谷场瞬间万籁俱寂,只剩下初春的冷风掠过枯草梢头发出的细微呜咽。
还有特定的、需要清晰喊出的口令:“上!”
——代表发现目标,全力攻击;“咬!”
——指令攻击特定部位,如腿部以限制行动;“停!”
——要求立刻停止一切攻击行为;“回!”
——命令撤回至发令者身边。
冷志军不厌其烦,一遍又一遍地演示着每一种声音、每一个手势,讲解着其中的细微差别和适用场景。队员们围拢在他身边,全神贯注地观摩、模仿、记忆,努力将这些指令刻进脑子里。林志明学得最为卖力,脸膛憋得通红,额角青筋都微微凸起,但他吹出的唿哨总是难以掌控,时而尖锐刺耳如同噪音,时而软弱无力几不可闻,引得几条年轻的公狗,尤其是“黄豹”
,困惑地歪着脑袋看他,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问号,甚至“大嗓”
还不耐烦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,引得众人一阵低笑,稍稍冲淡了训练场过于严肃的气氛。
“明明,气要沉下去,从丹田发力,舌尖轻轻抵住,别光靠腮帮子瞎鼓捣!”
冷志军没有责怪,而是耐心地指出关键,亲自调整他的口型和气息。
乌娜吉和巴雅尔等人则展现了令人惊讶的学习能力和适应性。乌娜吉的唿哨吹得清越悠扬,带着一种独特的、仿佛与山林共鸣的韵律感,连大青听到时,耳朵都会格外专注地转向她。巴雅尔虽然不擅长这种需要精巧控制的唿哨,但他另辟蹊径,发现利用自己发达的胸腔,发出低沉浑厚、带有特定节奏感的吼声,再辅以眼神和明确的手势,对大青和几条同样带有鄂伦春血统的猎犬,竟能产生奇效,似乎无形中触动了它们血脉深处某种古老的、源自共同狩猎传统的记忆密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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狗群方面,大青的表现堪称教科书级别,它对每一种声音信号和手势的理解力、判断力和执行力都远超其他狗只,仿佛天生就是为了统领狗帮而存在的。灰狼和老狗缺耳朵凭借与冷志军长久以来形成的深厚默契,也能迅速理解并执行大部分复杂指令。而那几条屯里选出的公狗,则明显需要更多的重复训练和条件反射的建立,尤其是“停”
和“回”
这两个关乎生死控制和战场纪律的关键指令,它们在极度兴奋的状态下,往往容易将其抛诸脑后。
上午的训练重点,毫无悬念地放在了狩猎核心技能之一,也是猎犬价值最直观体现的环节——追踪与寻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