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密王不肯收留,意味着沿途的羁縻卫所、大小部落,没人敢收留他了。
毕竟答里麻跟他关系最好,都不敢得罪朝廷,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。
这一路去吐鲁番,还有千里戈壁,粮草本就不多,人心又散,能不能走到,都不好说。
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队伍。
亲兵们个个低着头,神色各异。
有人眼里是绝望,有人眼里是动摇,还有人偷偷摸摸地往两边瞟,像是在找机会逃跑。
队伍里鸦雀无声,没人说话,可那股子人心涣散的劲儿,隔着老远都能闻出来。
辎重车那边,隐隐传来妻妾的哭泣声、孩子的哭闹声,细声细气的,却像针一样扎在萧镇渊心上。
萧镇渊心里咯噔一下,刚想开口说几句稳定军心的话,就见队伍后面,十几个亲兵趁着众人不注意,偷偷拨转马头,往南边的戈壁里跑了。
“站住!敢逃者斩!”
周猛厉声大喝,拔箭就射。
可距离太远,那些人跑的又快,转眼就没了踪影,只留下一溜烟尘,很快被风抹平。
队伍里一阵骚动,又有几个人蠢蠢欲动,互相使着眼色。
“看什么看!”
周猛提着刀,策马在队伍边上来回走了一圈,厉声喝道,“再有敢逃者,格杀勿论!
都督带咱们到吐鲁番,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!谁要是敢三心二意,休怪俺刀下无情!”
众人纷纷低下头,没人敢动了。
可那股子人心散了的劲儿,不是靠杀就能杀回来的。
萧镇渊看着这一幕,心一点点往下沉。
他知道,哈密这闭门一拒,不仅是拒了他这个人,更是压垮军心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连哈密王都不帮他,谁还会帮他?
跟着他继续往西,就是跟着叛国,就是跟朝廷作对,就是死路一条。
没人愿意死。
戈壁的风卷着黄沙,打在他脸上,火辣辣的疼,却比不上心里的屈辱和绝望。
他曾是权倾河西的大都督,金戈铁马,何等威风。
要风得风,要雨得雨,满朝文武都要给几分面子。
怎么就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?连个小小的哈密王,都敢给他脸色看?
萧镇渊攥紧了缰绳,指节泛白,骨节都快要捏碎了。
他望着西边的茫茫戈壁,黄沙漫漫,一眼望不到头。
路还长,难还多。
可他没有回头路了。
“走!”
他哑着嗓子喝了一声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,然后打马向西而去。
剩下的亲兵们你看我我看你,最终还是纷纷跟上。
队伍稀稀拉拉的,沿着官道往西挪动,越走越远,越走越散。
地上那几袋孤零零的粮食,散落在黄沙里,很快就被风沙半埋了,像极了萧镇渊此刻的处境。
被人丢下,无人问津。
曾经的河西霸主,终究成了无人敢纳的丧家之犬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,东边的沙丘背后,白玉兰派来的哨骑,正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