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更天的戈壁,还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。
关外营寨却早已灯火通明,人人披甲持械,队列整肃,静等着城头的信号。
何明风一身官袍,站在营门前,望着黑沉沉的嘉峪关轮廓,神色平静。
身边赵定山搓着手,时不时往城头望,眼里带着几分急切。
昨夜敌楼一会,周凛答应得明明白白,五更天三盏红灯为号,开城迎入。
“大人,到时辰了吧?”
赵定山低声问,“怎么城头还没动静?不会出什么岔子吧?”
“别急。”
何明风淡淡道,“周凛应该不是会出尔反尔的人,萧镇渊在城里还有亲信,他得布置妥当,急不得。”
话音刚落,只见城头最高的敌楼上,缓缓升起三盏红灯,红得像三团火焰,在暗夜里格外醒目。
紧接着,“吱呀——吱呀——”
的绞盘声远远传来,沉重的吊桥缓缓落下,“咚”
的一声,稳稳搭在护城河两岸。
厚重的城门,也“隆隆”
地向内打开,露出黑洞洞的门洞。
“亮了!城门开了!”
赵定山眼睛一亮。
城门洞里,很快走出一队人马。
为首的周凛一身戎装,甲胄齐整,却没戴头盔,头发略有些凌乱,身后跟着十几名将领,都是守城的千户、百户。
一行人快步走过吊桥,到了何明风面前,齐刷刷单膝跪地。
周凛低头拱手,声音洪亮却带着几分愧疚:“末将周凛,拜见钦差大人!
末将糊涂,受萧镇渊蒙蔽,险些铸成大错,险误家国大事!愿戴罪立功,听凭大人发落!”
身后众将也齐声道:“我等愿戴罪立功!”
何明风连忙上前一步,伸手扶起周凛,温声道:“周将军深明大义,临阵拨乱反正,何罪之有?快请起。
萧镇渊窃据高位、祸乱河西,蒙蔽上下,非将军之过。”
周凛站起身,脸上还带着几分愧色:“大人不怪罪末将,末将感激不尽。
昨夜……昨夜后半夜,萧镇渊带着三百心腹亲兵,还有家眷、辎重,假传‘西疆巡边’的将令,从西水关出城,往哈密卫方向去了。
末将发现的时候,他已经走了快一个时辰了。
末将怕打草惊蛇,没敢派人追,先控制了四门守军,围了都督府,只等大人入城定夺。”
“走了?”
赵定山眉头一皱,“这厮跑得倒快!果然是脚底抹油,见势不对就溜!”
“本就在意料之中。”
何明风神色平静,“他费尽心机拦咱们入关,就是为了收拾东西跑路。
要是真等咱们进了城他才走,反倒奇怪了。先进城吧,先控制都督府,清点罪证,再说追缉的事。”
“大人请。”
周凛侧身引路。
大队人马随即动身,走过吊桥,缓缓进入嘉峪关城。
这座天下第一雄关,城内别有洞天。
关城依山而建,里面街巷纵横,兵营、粮仓、军械库、都督府、民居错落分布,常住人口数千,是河西最西端的军政重镇。
此刻天刚蒙蒙亮,街巷上已有早起的百姓、商贩,见大队人马入城,都纷纷驻足观望,指指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