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笑你们,演得太假了。”
赵定山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。
“萧镇渊就找了你们这群货色,来扮流民?也不先调教调教,破绽都快漏到天上去了。”
这话一出,全场都是一愣。围观的百姓也安静下来,看着赵定山。
那领头的老汉心里咯噔一下,强作镇定,哭丧着脸道:“将军说什么啊……小民听不懂。
我们都是正经的农户,实在是活不下去了,才来拦路喊冤,怎么就成扮的了……”
“是吗?”
赵定山伸手指着前排那个壮汉,“你,站起来。”
那壮汉愣了一下,犹犹豫豫地站起身,低着头,不敢看人。
“把你左胳膊的袖子撸起来。”
赵定山命令道。
壮汉身子一僵,站着不动,小声道:“撸……撸袖子干啥……天凉……”
“天凉?”
赵定山冷笑一声,“是怕露出你那道箭伤吧?左肩下三寸,破甲箭射的,对不对?
寻常流民,面朝黄土背朝天,哪来的战伤?你是肃州卫的军卒吧?
不在军营里待着,跑这儿扮流民哭穷,是谁指使的?”
这话一出,那壮汉脸色瞬间白了,下意识地把左胳膊往身后藏,眼神躲闪。
围观的百姓也哗然,纷纷看向那壮汉的胳膊。
“还有你,”
赵定山又指着旁边一个瘦高个,“你刚才跪的时候,腰杆挺得比我手下的兵还直。
站军姿站了多少年了?膝盖都站僵了吧?寻常百姓跪地上,谁不是佝偻着腰?
你给我学学,普通老百姓怎么跪的。”
那瘦高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张了张嘴,半天说不出话。
他下意识地想佝偻身子,可常年的习惯哪是说改就改的,怎么看怎么别扭。
“还有你们几个,”
赵定山又点了几个人,“手上的茧子,比当兵的还厚,都是握刀磨的吧?
还有脚上的靴子,沾了泥就以为别人看不出来?
边军的快靴,底薄帮硬,跟老百姓的布鞋能一样?”
他一句句,一个个点过去,句句戳在破绽上。被点到的人,个个神色慌乱,你看我我看你,都开始往后面缩。
领头的老汉见势不妙,赶紧哭喊:“大人!你不能这么血口喷人啊!
我们就是穷苦百姓,哪来的什么军卒箭伤!你不能因为我们喊冤,就污蔑我们啊!”
“污蔑?”
赵定山催马往前走了两步,居高临下看着他,“好,你说你是肃州乡下的农户。
那我问你,你是哪个乡哪个村的?里长是谁?今年种了几亩地?每亩交多少粮?
加征之前是多少,加征之后是多少?你一一说出来。说对了,我就给你赔罪。”
那老汉顿时卡壳了,张着嘴,半天说不出话。
他哪知道什么乡里村、里长、亩数,都是提前教了几句说辞,哪想得到会问这么细。
他支支吾吾:“我……我是……东乡的……里长……里长姓王……”
“东乡哪个村?”
赵定山步步紧逼,“肃州东乡我熟,有二十三个村,你说你是哪个村的?
王家村?李家坳?还是乱石岗?”
“我……我是……”
老汉额头冒汗,越急越说不出来。
“说不出来了?”
赵定山声音一沉,“我再问你,肃州卫的王参将,给了你们多少银子,让你们来这儿扮流民拦路?
每人五钱还是一钱?领头的二两?”
这话如同惊雷,炸得底下的“流民”
们都慌了。
本来就是群乌合之众,军卒也好,闲汉也罢,都是冲着银子来的,哪有什么定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