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们今年收成本就一般,家中存粮仅够糊口,若是再被征走,一家老小秋冬便无活路了!”
“兵卒随行、仪仗整齐,来头不小,定然是上头来的大官巡查,专门下来征调粮草物资的!”
慌乱的呼喊此起彼伏,原本井然有序的田间劳作瞬间溃散。
乡民顾不上收拾农具、顾不上打理田亩,纷纷扔下手中家什。
拖家带口、扶老携幼,慌慌张张往村内巷道、屋舍墙角、树后洼地躲藏。
田间瞬间空空荡荡,方才热闹的乡野田地转瞬寂静。
村口门户紧闭、巷口无人走动、炊烟骤停。
整片村落陷入一片死寂惶恐,只剩风吹麦浪的簌簌声响,衬得人心愈慌乱。
远远望去,明明是太平盛世的乡野,却因一队官车过境,顷刻间如同避灾逃难一般。
满目仓皇、尽是畏缩。
随行亲兵见状,皆是面露无奈,心底酸涩不已。
赵定山勒住马缰,望着空无一人的田间、死寂沉静的村落,沉声长叹。
“百姓怕官、畏役、惧征调,怕的从来不是朝廷,是层层下压的苛扰、层层盘剥的贪腐。”
“边关将领耗空军备、内地官吏贪墨粮储,最后所有窟窿,全都压在最底层百姓身上,久而久之,民心焉能不慌?”
陆瞻坐在车侧,望着四处躲藏、瑟瑟不安的乡民,眉头微蹙,眼底带着几分怅然。
他一生律法立身、恪守规矩,最懂制度弊病,却也最心疼这些无辜受累、随波受难的底层百姓。
何明风掀开车帘,静静望着眼前仓皇一幕,心底五味杂陈。
他一路西行,查官贪、查吏懒、查军废、查商私。
见惯了官场虚伪、权贵逐利、兵卒懈怠、商贾牟利,可此刻所见,才是最刺痛人心的真相。
朝堂数十年太平麻痹,西北数十年积弊溃烂,最终受苦受难的,永远是最淳朴、最无辜的底层小民。
他们不懂朝堂纷争、不懂边关巨蠹、不懂军政溃烂。
他们只懂,但凡官来,必有所取,取的是他们口中粮、身上衣、家中活命的根本。
何明风轻声开口,语气温和却坚定:“停队、落旗、卸甲,全员原地驻留,不许入村、不许喧哗、不许惊扰百姓。”
亲兵立刻依令行事,整齐落地、收起旌旗、放缓姿态。
原本肃穆威严的仪仗队伍瞬间褪去压迫感,安安静静停在官道外侧,无人随意走动、无人高声言语。
何明风独自缓步上前,一身素色官袍、身姿清挺、面容温和,无半分官威凌厉、无半分权贵傲慢。
一步步缓缓走向村口,声音清亮柔和、不急不躁,缓缓传入村内:
“村中父老乡亲,无需躲藏、无需惊惧。”
“我等并非前来征粮、并非前来摊派、并非前来扰民。”
“我等西行沿路巡查,只为查办贪腐、肃清弊案、整顿边关乱象,不取民间一粒粮、不索百姓一文钱、不扰乡间一日安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