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兵得令,行事极为老练稳妥,深谙钦差此行暗访查弊、不可打草惊蛇的规矩。
无人疾步奔走、无人亮刃呼喝,只是两两散开,装作闲逛路人,驻足看摊,侧身避让车马,不着痕迹地完成合围。
两名亲兵一左一右靠向小摊,一人假意翻看摊边的粗瓷碗筷,悄然挡住摊主前路。
一人侧身落至摊主身后,封住其后退逃窜的去路,动作松弛自然,混在市井人流之中。
周遭百姓竟无一人察觉异常。
待站位锁死,身后亲兵才压低嗓音,贴耳轻语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。
“官府问话,随我们走一趟,不必声张,安分配合便无事。”
摊主方才还在笑着招揽生意、盘算营收,骤闻此言,浑身猛地一僵,后背冷汗瞬间浸透粗布衣衫。
他下意识想要张口呼救、挣扎推脱,可余光瞥见几人眼底的冷肃沉稳、进退有度的制式步态。
瞬间明白这绝非地痞讹诈、胥吏索利,是真正的官差暗访拿人。
他常年售卖禁盐、心中本就有鬼。
做贼心虚之下,半点不敢喧哗挣扎,只敢喉间发紧、手脚发颤。
硬生生将所有惊恐、呼救全数咽回腹中。
亲兵见状,无需捆绑押扣,只轻轻抬手虚扶其臂,看似搀扶行路,实则牢牢控住其身。
另一人随手收起摊上那几袋边关禁盐,用油布不露痕迹裹好,混杂在随身行囊之中。
片刻之间,收盐、拿人、控场、掩形一气呵成,全程安静利落、无半分响动。
未惊摊旁过客、未扰市井烟火。
一行人如同寻常行路客商,缓步脱离老街闹市,拐入僻静窄巷,转瞬便消失在人流视野。
自始至终,无人察觉方才街边已然悄然拿获一名涉罪私贩。
为免走漏风声、惊动城内暗藏的商行势力、打通关节的贪腐官吏,何明风特意吩咐,将人带至城外临时别院秘审。
不入府衙、不经州县、不令本地吏役参与半分流程,彻底隔绝消息外泄的可能。
别院之内,灯火沉静、四下肃然,与白日市井的喧闹截然不同。
没有严刑逼供的酷烈场面,却有着极致的威压肃穆。
何明风端坐案前,神色平淡无波,不怒自威。
陆瞻立于侧记录供词。
赵定山一旁静立,专司辨识供词中的虚实破绽、行业猫腻。
摊主被带入屋内,双脚一沾地面便双腿发软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头颅死死低垂,浑身止不住发抖。
他本就是市井最底层的小摊贩,靠摆摊糊口谋生,从未见过这般森严场面,更不曾直面钦差审案的雷霆威仪。
“大人饶命!小人知错!小人认罪!”
不等问话,他便连连磕头,声音颤抖惶恐。
“小人只是摆摊赚些薄利糊口,不懂什么朝廷律法,不知这盐是禁货,只求大人从轻发落!”
何明风目光平静,缓缓开口,声线不高,却字字清晰,直击人心。
“你不必慌乱认罪,也不必刻意狡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