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阁老有何指教?”
“指教不敢。”
方从哲看着何明风,“何大人,你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,有些是实话,有些是虚话,我不想追究。”
“我只想问一句——你真有把握打通海路?”
何明风看着方从哲的脸。
那张脸上有皱纹,有疲惫,有算计,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像是担忧,又像是无奈。
“方阁老,臣没有十分把握。但有八分。”
“八分?”
“西格利亚人的船比大盛的船好,火器比大盛的先进,这是事实。”
“但有一件事,西格利亚人不如大盛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人数,西格利亚王国本土只有不到两百万人,能出海的士兵最多两三千人。”
何明风目光灼灼,“他们在西洋占了那么多地方,每占一处就要分兵把守,兵力早就分散了。”
“朝廷只要能在马六甲海峡集中优势兵力,以多打少,不是没有胜算。”
方从哲想了想,慢慢地点了点头。
“你的账算得很清楚。”
“方阁老,臣做事有一个原则,不做没把握的事。”
“下西洋这件事,臣如果没有把握,不会在朝堂上说出来。”
方从哲看了他一眼,又点了点头,然后没再说什么。
他转过身,慢慢朝宫门方向走去。
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,很长。
何明风站在廊下,看着方从哲的背影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。
他也转过身,朝宫门方向走去。
白玉兰在宫门外等着他,牵着他的马。
“大人,怎么样?”
何明风翻身上马。
“回去,拟条陈。”
“您不回马大人那儿?”
“不回了,三天之内要交出条陈,没工夫喝茶。”
何明风策马走在京城的街道上。
街两边是小贩的吆喝声,卖包子的、卖馄饨的、卖糖葫芦的。
茶馆里传来说书人的醒木声,啪的一声,接着是喝彩声。
孩子们在巷口踢毽子,一个毽子飞过来,差点砸到何明风的马头。
一个老婆婆在门口晒太阳,手里捧着一碗茶,眯着眼睛看着何明风的队伍经过。
一切都是太平盛世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