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心这个东西,一旦动了,就很难收回来。”
巴图尔攥紧茶杯,指节泛白。
“那我能怎么办?难道真放了他们?”
“不能放。”
何明风说,“规矩破了,就再也立不起来了。”
“但你可以在规矩之外,做些别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何明风想了想:“那两个年轻人,关三天,罚款照交。”
“但三天之后,你亲自去接他们出来,请他们吃饭,跟他们好好谈谈。”
“问他们为什么闹事,是不是有人指使。如果他们肯说实话,你就给他们一个台阶下。”
巴图尔愣了一下,然后缓缓点头。
“还有,”
何明风说,“你叔父说你‘变了’,你就得让族人们看看,你没变。”
“该回部落的时候回去,该跟老人们喝酒的时候喝酒,该帮族人办事的时候办事。”
“规矩是规矩,人情是人情,两样都不能丢。”
巴图尔沉默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有苦涩,也有释然。
“明风,你们汉人,讲究‘恩威并施’,是不是这个意思?”
何明风也笑了:“差不多。”
“至于你叔父……”
何明风眼中闪过一丝锐芒。
“我有个想法。”
“你以榷场司提举的身份,请他到靖安来做客。”
何明风道,“名义上是叙叙叔侄情谊,实际上是让他亲眼看看,互市到底给你们兀良哈部带来了什么。”
巴图尔愣了一下:“请他来做客?他肯来吗?”
“你姿态放低些,说自己在靖安待久了,有些事想请教叔父。”
“他是个要面子的人,你给他面子,他不会不来。”
何明风顿了顿,“他来了之后,我陪他参观互市。”
“让他看看粮食怎么进来、布匹怎么进来、铁锅怎么进来。”
“这些东西,北山部给不了。”
巴图尔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点头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”
何明风继续道,“你暗中联络族里那些不想打仗的老人,让他们去劝阿日斯兰。”
“你跟了他这么多年,哪些人说话他听得进去,你应该比我清楚。”
巴图尔的眼睛亮了。
他站起来,在签押房里走了两圈,忽然回头:“明风,你说的这个法子,是不是叫‘请君入瓮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