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图尔听着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苦涩,也有一点点暖意。
“明风,”
他说,“你们汉人说话,总是拐弯抹角的。”
“帮就帮,非要扯什么‘坐不稳’。”
何明风也笑了:“那我说直白点——你是我朋友,我不能看着你被人搞垮。”
巴图尔愣了一下,眼眶又红了。
他端起茶杯,一饮而尽,像是喝酒一样。
“明风,”
巴图尔放下茶杯,一抹嘴,“有你这句话,够了。”
两人又谈了很久。
何明风问了阿勒坦在榷场的活动规律、跟哪些人来往、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。
巴图尔一一说了,说到最后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“你先回去,”
何明风站起身,“稳住族人,别让他们再去找阿日斯兰喝酒。”
“榷场那边照常开,该做什么做什么。谣言的事,我来查。”
巴图尔站起来,走到门口,忽然回过头。
“明风,”
他说,“我巴图尔在草原上活了三十二年,从来没求过谁。今天,我求你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若有一天,我真的保不住兀良哈部了,”
巴图尔的声音有点抖,“你帮我照顾好那些年轻人。他们在书院里读书,在榷场上做生意,在学做汉人的那些本事。”
“别让他们……别让他们白学了。”
何明风看着他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“不会的,你保得住。”
巴图尔没有接话,转身走进了晨曦里。
他的背影很长,在晨光中拖出一道影子。
何明风站在门口,看着那道影子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他站了很久,直到何四郎打着哈欠出来,才回过神来。
何明风转身回屋,没有睡觉,而是坐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纸。
他提笔想了想,写下了几行字:
“阿勒坦,榷场活动频繁,近日尤甚。此人背后必有人指使,查清他跟北山部的联络渠道。”
“另,阿日斯兰住处盯紧,看他跟哪些人来往。”
写完了,何明风看了一遍,把纸都折好,塞进信封里。
窗外,天已经大亮了。
远处传来巧手坊开门的声音,女娃们的笑声隐隐约约。
何三郎的铺子也开了,有人在跟讨价还价。
何明风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