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愤怒,是恐惧。
“何大人,”
王佥事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您这是……什么意思?”
何明风把那份记录收回来,不紧不慢地折好,重新塞进袖子里。
“没什么意思,”
他说,“我就是想提醒王大人,这案子每一步拖延、每一次推诿,我都记着。”
“现在老国公故去,马彪没了庇护,这案子您办还是不办,给句痛快话。”
王佥事沉默了很久。
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发现茶已经凉了,又放下。
王佥事的手在微微发抖,何明风看在眼里,没有点破。
“何大人,”
王佥事终于开口,声音低得像蚊子哼,“这案子……我这就安排人手,尽快提审马彪。”
“好。”
何明风站起身,“那我在靖安等王大人的好消息。”
何明风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王佥事一眼。
“对了,王大人,”
他说,“三日内,我要看到海捕文书发出。”
“否则,这份汇编里缺的那几页——比如永丰号粮铺的往来账目——我只好递到承天府去了。”
王佥事的脸白了。
他当然知道“永丰号粮铺的往来账目”
指的是什么。
那里面记着他连襟周年给马彪送粮送银子的每一笔账,也记着他自己收过的那些“节礼”
。
那些东西如果捅到京城,别说乌纱帽,脑袋都未必保得住。
何明风说完,带着钱谷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马车出了按察使司,钱谷才开口:“大人,您最后那句话,是不是太狠了?王佥事要是狗急跳墙——”
“他不会。”
何明风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睛,“他就是条狗,谁手里有骨头就冲谁摇尾巴。”
“现在骨头在咱们手里,他不敢跳。”
“那永丰号的账目……”
“没有。”
何明风睁开眼,“我诈他的。”
钱谷愣住了。
“永丰号的账目我查过,周年做得干净,查不出什么。”
何明风说,“但王佥事不知道我查不出来。”
“他心里有鬼,我只要提一嘴,他自己就会把那些账目往坏处想。”
钱谷看着何明风,半晌才叹了口气:“大人这一手,高明是高明,就是太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