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容里有悲哀,有愤怒,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凄凉。
“你娘当年生你的时候……难产,差点死了。”
他喃喃地说,“她拉着我的手说,嗣源,这孩子是咱们的命根子,你好好待他。”
“我答应她了。这些年,你无能,你平庸,你什么都不如顾昭,我什么都没说过……我想着,你是嫡长子,顾家迟早是你的,你慢慢学就是了……”
顾宏的脸涨得通红:“我无能?我平庸?我什么都不如他?”
“那您倒是教教我啊!您教过他骑射,教过他兵书,我呢?您就只会说‘慢慢学’!”
顾嗣源闭上眼,不再看他。
顾宏站在那里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的目光落在床头那张遗命上,忽然伸手抓起来,三两下撕得粉碎。
“爹,”
他的声音变得很轻,轻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您好好养病。顾家的事,有我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,忽然停住。
“顾福。”
他没回头,“我爹刚才说的话,你要是敢往外传一个字——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门砰地关上。
顾福站在原地,浑身发抖。
他看向床上的顾嗣源——老国公已经昏迷了,脸憋得青紫,呼吸越来越弱。
“来人!快来人!
”
顾福冲出门大喊,“老爷昏过去了——”
三日后,盛德五年七月二十五,镇国公顾嗣源卒于宣府镇国公府。
……
消息传到靖安府,已是七月二十七。
顾昭正在何三郎那个小院里练刀。
刀是白玉兰给的,比寻常的刀重三斤,说是给他练力气。
顾昭一遍一遍劈砍,汗透重衣,只有这样,脑子里那些念头才不会翻涌上来。
院门被推开,何明风站在门口。
顾昭停住刀,看见何明风的表情,心里忽然一空。
“你父亲走了。”
何明风眼中闪过一丝于心不忍,“七月二十五未时三刻。”
刀从顾昭手里滑落,砸在地上,溅起一蓬尘土。
他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何明风看着顾昭的眼眶一点点泛红,青筋从额头暴起来,手在发抖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然后顾昭弯腰捡起刀,往外冲。
“站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