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明风说,“他怕的是我不知道他怕什么。”
钱谷琢磨了一会儿,笑道:“大人这是……让他自己吓自己?”
何明风也笑了笑,没有回答。
窗外的阳光很好,照在院子里,亮得晃眼。
那些军户,暂时安全了。
可何明风知道,真正的仗,还在后面。
马彪还没到案。
马彪身后的顾家还没出手。
半个月的时间,够发生很多事。
他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看着上面标着的宣府镇、怀安县、靖安府。
“钱先生,”
他说,“让张龙赵虎盯紧点。马彪那边,恐怕不会乖乖来投案。”
钱谷点了点头。
蝉鸣声里,一场更大的风雨,正在远处酝酿。
……
在学田案件的间隙中,何明风去了一趟塞北书院。
这是他到任幽云学政以来,第一次踏进这座行省最高学府。
按理说,上任之初就该来的,可学田案、瑞文阁、王佥事,一桩桩一件件缠着,硬是拖到了现在。
今日天气晴好,何明风带着何四郎,也没坐轿,就两个人两匹马,慢悠悠往城北走。
路上何四郎还念叨:“明风,这书院啥样?是不是跟京城的国子监似的,一排排大房子,里头都是读书人?”
何明风笑了笑:“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到了地方,何四郎不吭声了。
塞北书院的大门倒是气派,三间的门楼,朱漆的门扇,门上挂着块匾,写着“塞北书院”
四个字,落款是开国时候某位大学士。
可门可罗雀,连个看门的都没有。
何明风推门进去,院子里的草长到膝盖高,石板路缝里钻出野花,几只麻雀在草丛里跳来跳去。
正对着大门的是讲堂,门窗紧闭,檐下挂着的风铃锈成了褐色,风吹过也不响。
绕到后院,才听见人声。
那是间偏殿改成的学舍,里头稀稀拉拉坐着十几个学生,年纪大的有二十出头,小的也就十四五岁。
讲台上站着一个老者,须发皆白,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,正在讲《论语》。
“……子曰,有教无类。什么叫有教无类?就是说,不管什么人,都能受教育。”
“不管你是贵族还是平民,不管你是汉人还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没往下说。
何明风站在窗外,静静地听。
老者看见了他,停下讲课,走出来拱手道:“这位就是新来的何学政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