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必提国公府的事,只论边塞攻守。”
“你从小在军营长大,肚子里有的是东西,只是不知道怎么落到纸上。”
顾昭站起身,双手抱拳,深深一揖:
“大人肯指点,学生感激不尽。”
何明风抬手虚扶:“三公子不必多礼。只是——”
他看着顾昭,目光里有探询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。
“你今日来,真的只是为了策论?”
顾昭的动作顿了顿。
他缓缓直起身,看着何明风。
书房里静了片刻,窗外传来几声鸟鸣,槐花的香气淡淡地飘着。
然后顾昭往前走了一步,压低声音:
“大人既然问起,学生还有一事相告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:
“马彪那学田,占的不只是田,还有一条路。”
“那条路通着宣府镇的军需采买。大人若要查,不妨查一查宣府镇军需官陈明,和马彪的往来账目。”
何明风心中一动。
陈明。
这个名字他听过。
宣府镇的军需官,从七品的小官,管着几个堡寨的草料采买。
这人跟马彪能有往来?
他抬眼看向顾昭,顾昭却已经直起身,恢复了方才的恭谨。
“学生叨扰大人多时,该告辞了。”
顾昭拱手道,“大人方才的指点,学生铭记于心。”
何明风起身相送。
走到二门口,顾昭忽然停步,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。
“大人挂的那幅宣府边防图,”
他说,“有几个地方画得不对。”
何明风道:“哦?”
顾昭道:“鸡鸣驿西边那条河,图上画的是常年有水,其实每年十月到次年三月是枯的。”
“怀安北边的那个墩台,图上标的是可驻十人,其实早就塌了一半,只能驻五人。还有——”
他顿了顿,像是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:
“镇国公府,在图上没标。”
“但若真有战事,国公府是第一拨被攻的。那条路,胡人走过不止一次。”
说完,他拱了拱手,转身离去。
何明风站在二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
那背影挺拔如松,脚步沉稳有力。
洗得发白的直裰在阳光下有些晃眼,腰间那块老玉佩随着步子轻轻晃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