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靖安府的清晨来得比京城要早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,学政衙署的屋脊上还覆着昨夜的霜。
何明风已经起了。
那棵不知名的树还是光秃秃的,但在晨光中,那些细小的苞似乎又鼓了一些。
他站了一会儿,听见前院传来开门的声音。
是钱谷,总是起得最早。
“大人,早。”
钱谷走过来,手里捧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两碗粥、一碟咸菜、几个馒头。
“先用早膳吧。今日要看的公文不少。”
何明风点点头,接过粥碗,就着咸菜慢慢喝了。
粥是小米粥,熬得稠,暖胃。
饭后,两人往前院签押房走去。
签押房是学政办公的地方,五间正堂,中间三间打通,摆着公案、书架、文书柜。
昨日何明风只匆匆看了一眼,今日才算真正踏进来。
推开门的瞬间,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那是纸张、墨迹、灰尘混合的味道,带着岁月的霉味。
窗纸透进来的光线里,无数微尘浮动。
钱谷走到窗边,推开几扇窗。
冷风灌进来,吹散了那股霉味,也吹得案上那厚厚几摞文书的纸页沙沙作响。
何明风走到公案前,看着那几摞文书。
“二十三件。”
钱谷在一旁道,“吴经历昨日禀报的数目。都是去岁周大人病故后积压下来的,至今未办。”
何明风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先绕着公案走了一圈。
那些文书摞得不算整齐,有的用麻绳捆着,有的随便叠放,落满灰尘。
最上面一份的封皮上写着“怀安县学呈请拨银修缮校舍事”
。
日期是半年前。
何明风伸手拿起那份,翻开。
纸页已经发黄,字迹工整,是标准的呈文格式。
怀安县学训导姓郑,文中陈述县学屋舍破败、门窗损坏、冬不御寒,恳请学政衙门拨银二十两修缮。
文末盖着怀安县学的印章,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批示,字迹潦草。
“查核学田租赋,若有余存,酌情拨付。”
批示下面没有署名,但何明风认得那笔迹。
和宋先生手稿上的批注一样,是前任周学政的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