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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四郎和张龙赵虎忙着搬行李。
何三郎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开始盘算哪里该修,哪里该补,哪里该添置东西。
钱谷径自去了签押房,要查看那些积压的公文。
葛知雨带着小环进了正房。
屋里比外面看着还破。
地面是砖铺的,有几块已经碎了,踩上去咯吱响。
家具简陋得可怜——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一个衣柜,都是半旧的,漆面斑驳。
窗纸破了多处,寒风嗖嗖地往里灌。
小环撅着嘴:“夫人,这屋子怎么住人啊?”
葛知雨笑了笑:“怎么不能住?在滦州刚去的时候,不也这样?”
她打开随身的箱笼,开始往外拿东西。
先是一床被褥,从京城带来的,厚实暖和。
接着是几件换洗衣裳,叠得整整齐齐。
然后是一个针线笸箩,里面放着剪刀、顶针、各色丝线。
再然后是一只小木匣,打开来,里面是她这些年在滦州收集的各种小物件。
几枚好看的贝壳、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、一片压干的枫叶……
最后,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陶罐。
罐子不大,棕褐色的釉面,口上用红绸扎着。
那是她母亲腌的梅子,腌了四年,就等她回来吃。
可她没吃成,又带着它来了幽云。
她把陶罐放在窗台上,红绸在暮色中格外显眼。
小环在一旁看着,忽然说:“夫人,这屋子有了这个罐子,好像不那么破了。”
葛知雨笑了:“傻丫头,屋子还是那个屋子,是咱们的东西放进来了,才像家了。”
她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
暮色四合,靖安府的屋脊起伏如浪,在灰蓝的天幕下勾勒出高低错落的剪影。
更远处,是连绵的山影,苍茫辽远,一直延伸到天边。
北风吹进来,干冷,却不刺骨。
也许是因为习惯了,也许是因为心里有了期待。
何明风还在院中。
他独自站在那棵光秃秃的树下,望着北方。
这里没有滦州百姓的夹道相迎。
没有陈夫子的殷殷叮嘱。
没有韩猛的赤胆忠心。
只有他。
和必须亲手开辟的荒原。
但他并不觉得孤独。滦州的四年教会他一件事。